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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色審判

2026-09-20 12:55:20 作者: 陌上花開心

  「我仔細想了想,那天晚上天太黑了。」

  「我並沒有看清那幾個人的臉。」

  「我這人做人最重要的是講良心,不能紅口白牙冤枉人。」

  江城法院證人席上,一個五十歲出頭、頭髮稀疏的中年男子站得筆直。

  說話時還刻意挺了挺胸,仿佛自己真的在主持什麼人間正義。

  他叫徐章,徐夏的表舅,在一家酒店當保安。

  原告席上,徐夏抱著三張遺像。

  一張清純可人的女孩,兩張頭髮斑白的夫妻。

  他的手指死死摳著相框邊緣,指節發白,渾身都在發抖。

  「徐章!你說謊!你說謊!」

  徐夏的聲音從喉嚨里撕裂出來,像是被刀片刮過。

  「你個騙子!你為什麼要這樣說!?」

  

  遺像差點從他懷中滑落,他慌忙抱住,緊緊貼在胸口,像是怕它們再受一次傷害。

  幾個星期前,徐夏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妹妹徐紫露,江城大學的校花,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每次回家都會撒嬌著

  「哥,我回來了」。

  父母雖然不富裕,但一家人其樂融融,日子過得有盼頭。

  他馬上就要畢業,找一份好工作,讓爸媽享福。

  一切都在那個夜晚結束了。

  張磊、方敏、呂陶,這三個人渣盯上了紫露。

  他們將紫露綁到一家酒店——就是徐章當保安的那家酒店。

  徐章親眼看見的。

  等父母趕到的時候,紫露已經被三個人渣糟蹋了。

  然後,他們把她從十八樓推了下去。

  父母發了瘋一樣想要攔住那三個人,卻被他們開車殘忍撞死。

  就在酒店的門口,就在血泊里。

  徐夏趕到的時候,只剩三具屍體。

  三具冰冷的、再也叫不醒的屍體。

  事後,那三個人托人帶話,願意出高價讓徐夏撤訴。

  多少錢都行,開個價。

  徐夏只有一個回答: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他以為證據鏈完整,人證物證都在,這三個人逃不掉。

  可現在呢?

  關鍵物證「消失」了。

  唯一的證人,他的表舅,收了錢的徐章,站在證人席上,睜著眼睛說瞎話。

  徐夏想不通。

  當初徐章的兒子得了白血病,是自己的母親,不僅給錢,還捐了骨髓。

  命都是母親給的,他竟然……

  徐章瞥了一眼徐夏,臉上沒有絲毫愧疚,甚至露出了一絲不耐煩。

  親情?

  算個毛線。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那三個人,哪一個背後不是有權有勢?

  家族盤根錯節,黑白通吃,得罪哪一個都是死路一條。

  他早就勸過徐夏,拿點錢算了。

  一個窮學生,拿什麼跟人家斗?現在可好,人財兩空,自不量力。

  怨不得別人。

  徐章垂下眼皮,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這次偽證之後,酒店保安部部長的位置就是他的了,再加上那筆不菲的封口費……

  值了。

  「肅靜!肅靜!」

  法官皺了皺眉,木槌在桌面上狠狠敲了三下。

  這時,被告律師席上,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邊框眼鏡的男子優雅地站了起來。

  趙明,號稱江城第一律師。

  在這個城市的法律圈子裡,「趙明」兩個字,等同於「翻盤」。

  他是那種能讓死人開口說話、能讓黑的說成白的。

  能讓兇手笑著走出法庭的律師。收費貴得離譜,但來找他的人排著隊。


  因為這個人從來不打輸了的官司。




  「法官大人,綜上所述,本案證據不足,無法證明我的當事人與受害人的死亡之間存在刑法上的因果關係。」

  「受害人徐紫露的死亡、受害人父母的交通事故,均為不幸的意外。我的當事人對此深表同情。」

  他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鏡,補充道。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鑑於徐夏先生遭遇如此悲慘的事情,我的當事人願意拿出三萬元,作為人道主義賠償。」

  「希望徐夏先生能夠節哀,重新開始生活。」

  三萬塊。

  三條人命,三萬塊。

  旁聽席上,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住了嘴唇。

  他們知道這三個人渣做了什麼,他們知道真相是什麼。

  但他們也知道,沒有用。在這個地方,他們手眼通天。

  被告席上,張磊翹著二郎腿,歪著頭看徐夏,眼神里沒有一絲愧疚,甚至帶著點玩味的笑意。

  方敏更過分,他故意伸出右手中指,朝著徐夏的方向晃了晃。

  三個字的口型,徐夏讀懂了:你、廢、物。

  呂陶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低頭翻了一頁手中的雜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我不要錢!」

  徐夏猛地站起來,聲音嘶啞。

  「我要他們死!他們是兇手!他們殺了我妹妹!殺了我爸媽!」

  他想要衝過去,但旁邊兩個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他掙扎著,遺像掉在地上,玻璃相框碎了,紫露的笑臉被裂紋割成碎片。

  法官面無表情地宣讀了判決。

  「鑑於證據不足,張磊、方敏、呂陶,當庭釋放。」

  木槌落下,塵埃落定。

  旁聽席炸了鍋,有人罵出了聲,有人紅了眼眶,但沒有人能改變什麼。

  張磊三人站起身來,在七八個黑衣保鏢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向法庭門口。經過徐夏身邊時,張磊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右手比槍,對準徐夏的額頭,嘴唇微動。

  砰。

  然後他笑了,轉身離開。

  方敏和呂陶跟在他身後,三個人說說笑笑,像是剛看完一場無聊的電影。

  徐夏跪在地上,抱著碎掉的遺像,發出野獸一樣的哭聲。

  他不知道自己在法庭里跪了多久。

  人來人往,有人駐足看了一眼,搖搖頭走了。

  有人丟下一句「真慘」,然後消失在門口。

  沒有人扶他,沒有人能扶他。他們生怕得罪那三個家族。

  他最終站了起來,抱著三張遺像,渾渾噩噩地走出了法院。

  外面大雨傾盆。

  他沒有傘,也不想躲。

  雨水砸在他臉上、身上,把他澆得透濕。

  他一步一步走在雨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對不起,紫露。

  對不起,爸,媽。

  我沒用。

  我真的……好沒用。

  他恨。

  恨那三個人渣,恨徐章,恨趙明,恨這個不公的世界。

  但他最恨的,是他自己。恨自己沒有能力,恨自己沒有勢力,恨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淚水混著雨水一起流下來,鹹的、冷的,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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