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鳶看著那個向她走來的白榆,手指在身側收緊了一下。
眼前的白榆,銀髮披肩,霧霾藍的眼睛帶著笑意,嘴唇微微彎著,顯得十分俏皮可愛。
她走到林清鳶跟前,停下了腳步。
然後,她把頭歪向一邊,伸出兩隻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等林清鳶把手放上去。
「林小姐?」
林清鳶沒有動。
她看著白榆的臉,用目光仔細地描摹著她臉上的每一處細節——眉毛的弧度,鼻樑的高度,皮膚的光澤,甚至還有脖頸處一顆細小的痣。
都對,每一處都對。
白榆也的確是喊她「林小姐」的。
當然,如果白榆生氣了,就會連名帶姓地叫她了。
她還蠻喜歡白榆生氣的樣子呢。
林清鳶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腳踝上的鐐銬,不見了。
腳底下的金屬地板,也變成了街道上最普通不過的石磚。
環顧四周,這裡是她最熟悉的城市風光,是她曾經長久生活過的城市。
周圍路過的人裡面,有不少都是她的熟人。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穿著打扮。
末世之後,她的穿著總以方便行動為準則,而現在,她穿上了裙子,腳上的鞋子都變成了好看卻不中用的小白鞋。
真是……
越看越彆扭。
「你不過來嗎,林小姐?」白榆又歪了歪腦袋,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咦,真是的,還這麼矯情啊。」
她叉腰,嘆氣。
一副「我拿你沒辦法」的模樣。
「那好吧。」白榆這樣說道:「那我過去咯?」
她又試探性地朝著林清鳶所在的方向,邁開一小步。
沒有被拒絕的她,漸漸膽子大起來,繼續往前邁步。
她伸出了手指,試圖觸碰林清鳶的臉頰,卻在即將碰到的時候,被林清鳶一句話叫停了。
林清鳶平靜地說道:「你還活著,也就意味著,末世還沒有結束。」
白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下來:「是嗎,林清鳶?你連我,也要殺掉嗎?你真捨得?」
林清鳶笑了笑,道:「你是喪屍,你就一定要死。」
話音未落,她與白榆之間的距離,就被一股無形之力給拉扯開來。
白榆的表情,也隨著距離的拉扯而變得猙獰。
她發出了尖銳的叫喊聲:「林清鳶!你的心好狠!我陪你走過那麼多的路,我愛你這樣情深意切,你竟然還想要殺了我!」
「就為了所謂的世界和平!」
「你要殺了我,你要殺了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我!」
林清鳶的笑容,一點點沉下去。
她用力地攥了攥手指。
「你不是她。」林清鳶的聲音里都透著森然的寒意:「你也配在我面前班門弄斧,扮演她的模樣?!」
「哼,哈哈……哈哈哈!」
站在遙遠的另一端的白榆,發出了一陣嘲諷的笑聲。
緊接著,她臉上的五官就消失了,她的身體變得輕盈,飄蕩在半空中,俯視著地面上站著的林清鳶。
周圍的城市風光也隨之扭曲,坍塌,化為一片虛無。
她的聲音,卻還依然是白榆的聲音。
「林清鳶,你想要世界和平,你就不能拒絕我。」
「你不僅需要我的力量,還需要比我更強大的力量。」
「你要不斷地變強,不停地戰鬥!」
「直到世界盡頭……」
林清鳶雙手插兜,冷眼看著她:「廢話說夠了嗎?你到底想幹什麼?」
「做個交易吧,林清鳶。」
那個飄蕩在半空中的身影,驟然放大,大得遮天蔽日。
她對著林清鳶,伸出一根手指,隔著一片虛無,點了點林清鳶的腦門。
「把你的身體借給我用用,讓我離開這裡。作為交換,我可以借一部分力量給你使用,我們和平共處,如何?」
「哦?說來說去,你還是想要侵占我的身體,把我變成戰鬥兵器?」
「其實我的確這樣想,但實際上,我做不到,不是嗎?」
那個龐大的身影,發出了「咯咯咯」的笑聲。
聽起來就更不像是白榆了。
林清鳶一想到這貨居然冒充白榆,試圖麻痹她的意志,她就恨不得把對方活活捏死。
只可惜,辦不到。
在這個地方,她好像又重新變回了普通人。
還是被束縛了雙腿的普通人。
「說起來,我真的有點好奇,你是怎麼抗住我的精神污染的。」
「那我也很好奇,為什麼屍核會說話。」
林清鳶總覺得,這所謂的屍核,跟傳聞中的大恐怖、大神秘,相去甚遠。
如果它只有這點水平的話,初次融合失敗的概率,也不該高達九成以上了。
這點程度的精神污染,跟鬧著玩似的。
「屍核為什麼會說話?」龐大身影冷笑了一聲:「好問題,林清鳶,只可惜,沒有老師能給你答案。」
「就像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我是屍核,為什麼我在這裡,我誕生的意義又是什麼……都很可惜,沒有人能給我答案。」
「所以我迫切地想要離開這裡。」
「我想要知道答案,我不想糊裡糊塗地活著,我想要成為一個學者,一個無所不知的學者!」
林清鳶沉默了。
現在,她倒是有點相信,這東西說的鬼話了。
她的眼前,重新出現了禁閉室原來的樣子——金屬牆面,滿屋子的傳導裝置,還有中央容器里那枚正在緩慢旋轉的屍核。
但,這裡只剩下了她和這枚屍核。
押解她過來的人,已經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了幾件衣服,還有那些人隨身攜帶的武器。
想來,這就是被屍核給融了吧。
林清鳶伸出手,試探性地觸碰那枚屍核。
下一秒,它便原地消失。
「這就讓我收納了?」林清鳶有一種很不真切的感覺:「這麼簡單?」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裡,出現了一個很淡的藍色光暈,閃爍了兩下就消失了。
過了一小會兒,她就聽到她的腦子裡,傳來了一個尖銳的、語無倫次的叫喊聲:「天啊,天啊!你的腦子裡……你腦子裡怎麼有東西!怪不得你能抵抗我的力量,原來是你有更好的了?!」
「嗯……等等,你的這枚屍核……」
「怎麼還是沉睡狀態的?」
「你是怎麼把它給哄睡著的啊!」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這麼好的屍核,你讓它沉睡!」
這下,輪到林清鳶瞳孔地震了。
她的腦子裡,有屍核?
這,怎麼可能呢!
她哪裡來的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