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重重碾在手背上，鞋底沾著半乾的血污。
「9527號，爬什麼爬？前面就是屍煞門，滾進去探路！」
陸沉沒躲，脊背佝僂，腦袋死死抵著滿是腥臭泥水的地面。
「趙執事，裡面是毒煙陣，進去就是個死……」他喉嚨乾澀，聲音極低。
趙監工一腳踢開陸沉的手，俯身拍打他的臉頰。
「死？你死了正好給天月教省口糧。跪下，學兩聲狗叫，爺爺今天心情好，賞你半顆避毒散。」
四周昏暗的礦洞裡，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角落裡幾個墓奴縮著脖子，眼皮耷拉著，連笑都顯得有氣無力，渾身上下透著股洗不掉的班味。
「趙執事發話了，9527號還不叫？」一個墓奴諂媚附和。
陸沉灰褐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袖口裡，他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黏膩的血絲。
「汪。」他從喉嚨里擠出一聲。
「大聲點！」
「汪！汪！」陸沉猛地揚起臉，嘴角扯出討好的弧度。目光落在泥水中的半顆藥丸上，眼皮半垂。
趙監工大笑，摸出一顆黑乎乎的藥丸扔進泥水。
「吃了它，滾進去濾砂。天月教從不把你們當人看，活著是耗材，死了是墊腳石，可不是吃白飯的。」
陸沉趴在地上，撿起那顆沾滿泥水的半顆避毒散，連嚼都沒嚼就咽了。
旁邊一個乾瘦墓奴壯著膽子湊上前：「趙執事，這可是最後一顆避毒散了……9527號前天剛被抽過血，進去要是直接倒了，誰來觸發機關？」
「廢話！」趙監工眼神一冷，反手一鞭子抽在乾瘦墓奴臉上，皮開肉綻，「墓奴的命不值錢，濾砂懂不懂？用命把危險濾乾淨！他今天不死，明天還得死。」
說完，趙監工轉頭看向陸沉，嘴角扯出個標準化的弧度，透著股毫無誠意的預製溫柔：「9527號，別怪趙某心狠。你們這些歲寒賤種生來就是驅使的。好好去死，下輩子投個好胎。」
這地方沒道理可講。墓奴被鎖鏈拴著趕進古墓探路，活著出墓的十不存一。他們就是純粹的情緒價值ATM機，任憑監工抽乾血肉，連還手資格都沒有。
「還不動？」趙監工拔出黑鐵刀，刀背抵在陸沉後頸上，「需要爺爺送你一程？」
陸沉喉結滾動，脊背緊繃。他站起身，踉蹌著走向前方半掩的石門。
剛到門口，趙監工猛地踹在陸沉後腰上。
陸沉身子向前猛撲，撞進黑暗裡。
「砰！」
厚重石門在身後落下，隔斷光亮。
墓室死寂。
陸沉趴在冰冷石板上，嘴角溢位腥甜。右手掌心被碎石劃破，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這是一間前墓室，地上散落幾具森白枯骨，牆上刻滿扭曲的食月玄文。沒有退路。
牆角一具枯骨引起陸沉注意。枯骨披著殘破青銅甲冑，與周圍普通屍骨截然不同。
陸沉手腳並用爬過去。鮮血滴落在青銅胸甲上，迅速滲入紋理之中。
微弱的青芒從枯骨體內亮起。
陸沉呼吸猛地一滯，指尖扣緊地面石縫。青芒順著右手鑽入掌心，沒入體內。
腦海響起冰冷聲音：
【萬物詞條化：歲寒圖鑑已啟用】
【檢測到宿主鮮血接觸帶有能量的物品，觸發初始機制】
【發現帝骨殘息，是否吸收？力量+1，體魄+1，獲得技能點】
眼前的黑暗中，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淡灰色面板。
「吸收。」陸沉聲音壓得極低。
【吸收成功。力量+1，體魄+1。詞條圖鑑開啟，當前等級lv1。】
熱流從掌心竄入四肢。酸軟無力的肌肉迅速充盈，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咔」聲，被壓榨到極限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他死死盯著面板。
目光落在枯骨旁那把斷裂的青銅短刃上。陸沉咬破左手食指，將鮮血抹在斷刃上。
【發現歲寒殘刃，詞條剝離中……】
【剝離成功。獲得詞條：破甲+1（白板）。是否裝配？】
「裝配在手部。」
右手掌心一陣刺痛，白色光點鑽入皮膚，化作若隱若現的紋路。他握緊拳，手指間多出一股銳利氣勁。
這世界的一切，都能變成他的裝備。
古墓里的屍骨、機關、怪物，對天月教來說是催命符，對他來說全是屬性點和技能。
活到現在，全靠鈍感續航續命。但現在不同了。他攥緊拳頭，感受著掌心銳利的氣勁。這世道沒道理可講，他也不再奉陪了。
「咔噠。」
墓室深處傳來輕微的機括咬合聲。
有人進來了。
石門外機關被緩緩拉開，一道昏黃燈光透進來。
「餵？9527號，死透了沒？」趙監工提著靈石燈跨過門檻，「沒死趕緊爬過來，爺爺需要你的骨頭墊腳，這墓室底下的機關圖還沒測繪呢。」
趙監工親自進來，是篤定這墓奴小子就算沒死也被毒煙燻得半死不活，正好抓回去繼續榨油水。
燈光照亮墓室一角。地上青銅枯骨依舊躺著，但原本該縮在角落等死的墓奴9527號不見了蹤影。
「人呢？」趙監工皺眉，提著刀往前走兩步。
就在他經過石柱的瞬間，黑暗中伸出灰褐色手臂，死死鉗住他的腳踝。
「什麼東西……」趙監工大驚，下意識揮刀劈下。
動作慢了半拍。
陸沉從陰影中暴起，身形極快。裝配了【破甲+1】的右手五指扣緊趙監工握刀的手腕，右膝蓋上去對著小臂就是一記膝撞。
「咔嚓！」
骨折聲迴蕩。趙監工慘叫，黑鐵刀落地。
陸沉反手一記重拳砸在趙監工胸口。力量加持下，拳頭結結實實打在皮肉上，發出悶響。
趙監工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你……你敢反抗……」趙監工捂著胸口，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走出來的陸沉。
陸沉一腳踩在趙監工胸膛上，俯下身。手裡握著歲寒殘刃，刀尖抵在對方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