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靈列出四行文字。
三個月淬鍊凡骨。
三個月引氣入體。
三個月貫通經脈。
最後三個月研習堪輿、陣法、機關與實戰。
陸沉掃了一遍。
安排得挺滿。
這老東西沉睡兩千三百年，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做完這個做那個。
壓榨起繼承人來，比天月教監工還熟練。
「城裡的資源，夠我這麼練一年？」
四周安靜片刻。
「你所得的十二袋古骨粉、三瓶地髓液與十二枚地脈石，只是火種繼承人的初始配額。」
石碑後方，一層層陣紋向外鋪開。
地面輕輕震動。
煉骨坊深處，十二扇厚重石門依次升起。藏經樓、地髓池與火種兵庫的輪廓，也在陣圖中顯現出來。
一行行清單鋪滿半空。
歲寒古骨粉，三百六十袋。
地髓液，一百零八瓶。
地脈石，三千六百枚。
凡骨藥散，五百份。
引氣丹，三百瓶。
開脈靈液，七十二壇。
基礎陣盤，三十六套。
制式黑骨甲、歲寒刀、青銅鏟，各三百七十二件。
除此之外，還有煉器礦材、靈藥種子、機關零件、未經打磨的高階古骨，以及數座尚未開放的內城寶庫。
陸沉的目光在「三百七十二套」上停了停。
「都能動？」
「凡骨、引氣和開脈三境的資源，可以呼叫。」
「鑄爐境以上的資源封存在內城。你的境界與許可權不足，強行開啟，會使藏山大陣出現缺口。」
器靈停頓片刻。
「而且，這些資源並非只為你一人準備。」
「藏龍城是火種之城，不是個人洞府。一半庫存要維持城池運轉，剩下的足夠培養三百餘名開脈境火種。」
「若全部堆在你身上，確實能讓你快速提升。但藏龍城從此再無餘糧。」
陸沉盯著清單，在心裡算了一遍。
能下蛋的雞，不能因為今天餓，就全燉了。
他若只想逃命，一個人當然方便。
可想在天月教的地盤上站穩腳跟，人手、兵器、藥材和退路，缺一不可。
這些庫存不是死物。
是他往後的家底。
「先測骨。」
器靈話音落下，鎮墓營大門向兩側開啟。
一根三丈高的測力銅柱從地下升起，底座由十二枚青銅鉚釘固定。柱身第一層陣紋亮起，對應凡骨境初期。
「不得動用你身上的青銅護體異力。」
陸沉知道，它說的是【不滅青銅體】。
器靈只能看見詞條生效後的青銅紋路。
至於歲寒圖鑑、詞條與槽位，它一無所知。
「可以。」
陸沉走到銅柱前。
他沒有催動任何詞條，只調整雙腳，腰胯微沉，右肩放鬆，五指緩緩握攏。
下一刻，擰腰，送胯。
肩、肘、腕依次前壓。
拳鋒砸落。
鐺！
銅柱底座橫移半尺。
兩枚鉚釘從石縫中崩出，打在青銅牆上，擦出兩串火星。
鎮墓營內，十餘具負責記錄的傀儡齊齊轉頭。
測骨陣暗了一瞬，很快重新亮起。
青光沿陸沉的骨骼掃過三遍。
陣圖上浮現三行判定。
【骨骼強度：超出凡人極限。】
【血肉強度：無法準確判定。】
器靈將銅柱的承力標準提升到凡骨境後期。
「再來。」
陸沉甩了甩右手，又是一拳。
鐺！
柱身陣紋層層亮起。
三丈高的銅柱向後彎出一道細微弧度，底座卻沒有繼續移動。
青光掃過陸沉的腕骨、肘部與肩膀。
除了左臂舊傷受到輕微震盪，右臂骨膜沒有半點損傷。
「你以前當真沒有修煉過？」
陸沉活動了一下手腕。
「挨打算不算？」
器靈沉默數息。
「你的肉身已經超過凡骨境初期，但力量散亂，發力方式過於粗糙。」
「肉身越強，越要學會收束力量。」
「否則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鎮墓營深處傳來沉重腳步聲。
三具青銅傀儡提棍走出，一面陣旗從它們身後升起。
「一炷香內取旗。」
「不得使用爆雷，不得損毀傀儡。」
陸沉一步踏進鎮墓營。
三根銅棍同時砸落。
他側頭避開第一根，俯身讓過第二根，右手橫架第三根。
銅棍壓在小臂上。
腳下石磚發出輕響，陸沉被逼得向右滑出三步。
十二步後，第二根銅棍掃中左臂。
剛癒合不久的傷口再次裂開。
血沿著手臂流向指尖，滴進石縫。
陸沉退出戰圈。
「現在肯練一年了？」
陸沉按住傷口，呼吸沒有亂。
「我總得先試試。」
他心念一動，將【伏地聽震】裝入一個空槽。
圖鑑目前只開放手部、胸部與腿部，每處各有三個槽位。
詞條裝在哪個部位都不影響效果。只要名稱不同，九個槽位便能同時運轉。
唯有同名詞條，無論裝在哪一處，全身都只能存在一個。
這些規則，世間只有陸沉知道。
器靈沒有察覺任何靈力波動，更看不見圖鑑中的變化。
陸沉再次踏入戰圈。
腳掌接觸地面的瞬間，傀儡體內齒輪咬合、膝軸轉動、銅腳壓過石磚的震感，一層層傳入腦海。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
左肩下沉，主動暴露傷處。
第一具傀儡果然追擊弱側。
第二具補住中路。
第三具繞向後方，封鎖退路。
三具傀儡並非各自為戰。
它們之間有一套完整的合擊陣法。
陸沉連賣兩次破綻，將三具傀儡引入側面的狹窄過道。
前方傀儡抬棍。
後面兩具同時逼近。
過道太窄，最後一具傀儡的銅肩頂住前者肘部。
棍勢停頓半拍。
陸沉貼地滑過。
鐵鉤勾住陣旗底座，黑鐵鞭在手腕上繞了一圈。
三具傀儡齊齊前沖。
他沒有和它們比力氣，只借著三具傀儡的沖勢猛地一拽。
咔！
陣旗離地。
香只燒了一半。
鎮墓營深處，一排排幽綠魂火接連亮起。
陣圖將陸沉走過的路線完整復現，連續推演三遍，依舊找不到更加省力的取旗方式。
器靈收回陣旗。
「六個月。」
陸沉低頭給左臂纏上布條。
「三個月。」
「開脈不是練力。」
「我知道。」
「普通歲寒弟子只開十二正脈。火種繼承者還要在骨縫間開出八條葬脈，稍有不慎，屍氣便會侵入心肺。」
「失敗一次，經脈至少要休養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