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形成完整的倒懸龍脈迴圈。」
「那不就是殘次品?」
「你可以休養三個月再開。」
「三個月以後,我未必還在這裡。」
陸沉拿起最後一瓶地髓液,仰頭灌下。
第八十八日。
元力衝擊心後葬脈。
第一次失敗。
胸口一震,黑血從鼻腔滴落。
第二次失敗。
背後的青銅紋路大片暗淡,左手五指失去知覺。
第三次。
元力剛進入脈口,便被積存的屍氣衝散。
陸沉沒有繼續硬撞。
他盤坐在石碑前,一動不動。
一天一夜後,陸沉抓起青銅短鏟,在石磚上畫出人體骨脈與倒懸龍脈圖。
十二正脈在外。
七條葬脈在內。
最後一條葬脈並非獨立存在。
它是兩套迴圈之間的連線軸。
先前沖不開,不是力量不足。
是方向錯了。
第九十日。
陸沉重新進入地髓池。
這一次,他同時運轉十二正脈與七條葬脈。
一明一暗。
兩股元力分別從丹田與脊骨出發,繞行全身,最終在心脈後方相撞。
咚!
陸沉身體向前一傾。
心跳停了一拍。
周圍聲音隨之遠去。
下一瞬,沉重的心跳重新響起。
兩股元力沒有互相衝散,而是順著碰撞產生的縫隙,同時灌入最後一條葬脈。
堵塞的脈壁開始鬆動。
一寸。
三寸。
半尺。
陸沉雙手壓住池沿,指腹被粗糙石面磨開,鮮血緩慢滲入地髓液。
最後一處脈障裂開。
轟!
十二正脈在外。
八條葬脈在內。
二十條經脈同時貫通。
歲寒元力從丹田流入十二正脈,再沉入骨髓,經八條葬脈回歸丹田,形成一道完整的倒懸龍脈迴圈。
池中的地髓液被無形力量壓低。
石碑上的骨脈圖由頭至足,全部亮起。
【開脈境圓滿。】
【二十脈齊開。】
【歲寒元力迴圈完成。】
圖鑑提示只映在陸沉眼中。
器靈看不見一個字。
鎮墓營內,數百具青銅守衛同時放下兵器,單膝觸地。
它們臣服的也不是圖鑑,而是《歲寒葬脈經》二十脈圓滿後散發出的火種氣息。
器靈翻開歷代火種檔案。
一頁。
十頁。
百頁。
陣圖最終停在兩千三百年前的一個名字上。
「同樣開出十二正脈與八條葬脈,最快者用時兩年九個月。」
「你用了九十日。」
陸沉從地髓池中起身。
水珠沿著脊背滑落,二十條經脈的暗光隨之隱入皮膚。
他撿起衣物,第一句話不是詢問自己的戰力。
「用了多少資源?」
「古骨粉二十七袋,地髓液九瓶,地脈石一百八十枚,開脈靈液十二壇。」
「剩下的呢?」
「除去維持藏山大陣與封存庫的消耗,仍足夠培養三百名開脈境火種。」
陸沉這才穿好衣物。
這還差不多。
傳了兩千三百年的家底,要是只夠他一個人吃三個月,那不叫火種傳承。
那叫窮得有歷史。
古城側門前。
六具開脈境傀儡橫棍而立。
「百息內破門。」
「不得動用青銅護體異力。」
「不得損毀傀儡。」
陸沉將青銅短鏟插入腰後。
「開始。」
六具傀儡同時踏步。
銅腳落地,整條甬道都在震動。
陸沉連續跺腳三次。
歲寒元力沿足底灌入石磚,製造出的震動分別朝左右岔道傳去。
兩具傀儡立即追向錯誤震源。
第三具傀儡橫棍掃來。
陸沉側身半步,黑鐵鞭纏住棍尾。
他沒有與傀儡角力,只順著對方的棍勢向前一送。
銅棍偏轉,砸中第四具傀儡的肩甲。
兩具傀儡的關節卡在一起。
剩餘兩具封住側門。
陸沉壓低身體,從交錯的棍影下穿過。
丹田內,歲寒元力沿十二正脈奔涌,轉入右臂。
【破甲+1】一直裝在槽位里。
此刻,破甲氣勁隨他心念運轉,混入歲寒元力,一同灌入青銅短鏟。
器靈只能感知到元力外放,無法察覺其中多出的那一縷力量。
陸沉沒有劈門,也沒有砸鎖。
鏟尖精準切入門閂的連線銷。
一划。
連線銷無聲斷裂。
側門緩緩開啟。
六具傀儡停在原地,無一損毀。
陣圖上的計時定格。
三十一息。
器靈沉默片刻。
「你在凡骨境時,用了六十三息。」
「如今開脈境圓滿,只快了一半。」
陸沉收起短鏟。
「能省力,為什麼要賣力?」
「門開了就行。多出來的三十息,又不能換地脈石。」
器靈沒有反駁。
陸沉蹲在地上,用短鏟劃出三列數字。
維持藏山大陣所需。
重啟軍械庫所需。
培養第一批火種所需。
剩下的,才是他能自由呼叫的家底。
「為何不能繼續突破鑄爐境?」
「《歲寒葬脈經》以地脈為爐基。」
一幅丹田圖在半空展開。
二十條經脈的交匯處,浮現出一座尚未成形的暗黃熔爐。
「尋常開脈境,可以用妖丹、靈火或礦髓鑄爐。」
「但你開出了二十條經脈,元力遠超同境修士。普通爐基承受不住完整迴圈。」
「強行鑄爐,只會讓丹田崩裂。」
「藏龍城主脈呢?」
「不能動。」
「主脈同時支撐藏山大陣、地熱井與懸棺塔。一旦被你煉化,藏龍城會在十二息內暴露。」
「你若想鑄成上品地爐,必須在外界找到一枚完整的地脈核心。」
地下水道圖隨之展開。
一條尚未被天月教標記的暗河,從獸山向西南延伸。
盡頭共有三處地脈節點。
兩處已經枯死。
最後一處正在緩慢移動。
陸沉盯著地圖上的暗紅光點。
「地脈還能自己跑?」
「不能。」
器靈停頓一息。
「有東西吞下了地脈核心。」
暗紅光點每移動一次,周圍岩層便塌陷一片。
那東西不是在地下水道里行走。
它貼著斷裂的龍脈,正在岩層深處爬行。
「帶一瓶地髓液,兩枚地脈石。」
「其餘資源留下。」
陸沉只取了必要工具,又從兵庫拿出一套貼身黑骨甲、一捆機關索與三枚基礎陣盤。
其他東西一件沒多拿。
這些家底,現在都是他的。
遲早會有人穿上那三百多套甲,拿起那三百多把刀。
冷風從側門外灌入,捲起三個月積下的灰塵。
暗紅月光從甬道盡頭切進來,停在陸沉鞋尖前方。
「三個月。」
器靈忽然開口。
「上一任火種繼承者,也只閉關了三個月。」
陸沉停下腳步。
他轉頭看向兵庫中排列整齊的三百七十二套裝備。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