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天話音落下,便轉身向大殿深處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卻仿佛與某種玄妙的韻律合一,每一步踏出,都給人一種縮地成寸之感。
韓玄與靈瑤立刻跟上,林辰則像個小跟班一樣跟在最後。
他眼觀鼻,鼻觀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三人跟隨著王雲天,穿過幽深的迴廊,並未走向任何偏殿,而是直接來到主峰後崖。
此地雲霧繚繞,罡風凜冽,尋常弟子根本無法立足。
崖坪中心,孤零零地立著一根約莫三丈高的黑色巨石。
這石頭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風化的痕跡,形狀極不規整。
像是一塊從天外墜落的頑石,與周圍仙氣盎然的環境格格不入,透著一股蒼涼與古拙的怪異。
林辰看著那塊黑石,不知為何,體內的氣血竟有了一絲極其輕微的躁動。
他按捺住異樣,側過身,小聲向靈瑤請教:
「師姐,那是什麼?」
靈瑤的目光從黑石上掃過,解釋道:「此為試道碑,乃宗門初立時便存在的一塊奇石,堅不可摧。
弟子可用它來檢驗自身純粹的肉身力量,看看根基是否紮實。」
林辰聞言,心中瞭然。測試力量的?
他倒很想看看現如今自己肉身力量到何種地步。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前方的王雲天已經停下了腳步。
他將目光溫和地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兩名弟子。
「玄兒,瑤兒。」
王雲天開口,聲音在崖坪上清晰迴蕩。
「你們二人皆已邁入金丹之境,根基穩固,今日,為師便將我青雲宗的鎮派劍訣,正式傳授於你們。」
韓玄的呼吸,瞬間急促了一分。
靈瑤清麗的臉上也現出肅然之色,躬身道:「弟子聆聽師尊教誨。」
王雲天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一絲悠遠與感慨。
「林辰。」他又忽然叫了一聲。
「弟子在!」林辰一個激靈,連忙站直。
「你雖修為未至,根基尚淺,恐還不足以習得此劍法。」
王雲天語氣平淡,「但今日既然有此機緣,便在一旁好生看著,用心感悟。
能領會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對你日後修行,必有一番裨益。」
「……是,多謝師伯!」
林辰還能說什麼,躬身應下。
王雲天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韓玄與靈瑤,神色變得莊重。
「我青雲宗立派千年,根本大法,名為青雲九訣。
此劍訣乃開山祖師於一處上古遺蹟所悟。
共計九式,一式強過一式,練至大成,有通天徹地之威。」
王雲天緩緩道來,仿佛在訴說一段古老的傳奇。
「只可惜,祖師飛升之後,此劍訣傳承便出了差池,第九式與第八式,早已失傳。」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
「今日,我便將尚存的前七式,盡數傳於你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韓玄的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精光。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青雲九訣,這不僅是鎮派劍訣,更是未來宗主才有資格完整修習的根本大法!
王雲天沒有理會弟子的激動,他伸出右手,攤開手掌。
嗡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
一柄通體燦金,劍身之上流淌著雲紋,散發著煌煌天威的華美長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劍光璀璨,將周遭的雲霧都染上了一層金色。
「此劍,名曰金闕。」
王雲天手握長劍,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看好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起手式。
王雲天只是平平無奇地,對著前方的雲海,揮出了一劍。
嗡!!!
一劍出,風停,雲開。
一道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的金色劍芒,橫掃而出。
前方千丈雲海,被整整齊齊地從中剖開,形成一道久久無法癒合的真空通道。
劍芒所過之處,虛空都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第一式,雲起。」
王雲天的聲音平淡,可跟在他身後的韓玄與靈瑤,早已看得心神劇震。
韓玄的呼吸瞬間急促了一分,雙眼死死盯著那被斬開的雲海。
在他眼中,那一劍不僅僅是靈力的爆發,更蘊含著一種玄之又玄的道韻。
劍招的軌跡,靈力的運轉,甚至與天地靈氣的共鳴方式,都構成了一幅完美無瑕的陣圖。
簡單,卻又包羅萬象。
靈瑤清麗的臉上更是寫滿了肅然與痴迷。
只是旁觀,她便感覺自己對金丹大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這就是鎮派劍訣!
兩人立刻收斂心神,將這一式的所有細節,死死烙印在腦海深處,不敢有絲毫分神。
緊接著,王雲天動了。
「第二式,驚鴻。」
金闕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光陡然化作一道流光,在崖坪之上瞬息百變。
劍光時而如蛟龍出海,時而如靈蛇探洞,快到只剩下一片殘影。
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地落在虛空中的某個節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第三式,千重浪。」
劍勢再變。
漫天劍影合而為一,化作一道堂皇大氣的劍幕,如層層疊疊的巨浪,向著前方虛空悍然拍去。
空氣被擠壓,發出沉悶的爆鳴,威勢比第一式強了數倍不止。
韓玄和靈瑤已經完全沉浸其中,識海瘋狂運轉,試圖解析這劍法中的無上奧秘。
而在他們身後,林辰的表情卻有些古怪。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地看,可除了覺得金光閃閃,很炫之外,什麼「劍韻」,什麼「法則」,他一概看不出來。
那感覺,就像一個從沒上過學的人,被拉去旁聽最高等的數學公開課。
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完全是天書。
「這就是青雲宗的鎮派劍訣?怎麼花里胡哨的……」林辰在心裡瘋狂吐槽。
他本就沒學過幾天劍,對劍道的感悟實在無法理解。
「不行,不能白來一趟。」
林辰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他閉上眼,將那些炫目的劍光,磅礴的威壓,統統從腦海中剝離出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世界仿佛變得不一樣了。
他眼中的王雲天,不再是仙風道骨的宗主,而是一個單純的、正在施展動作的人。
那所謂的「第一式,開雲」。
在林辰的解構下,變成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動作:踏步,擰腰,揮臂,下劈。
「嗯,這一劈的發力方式,和我在白城砍柴有點像。
不過他的重心更穩,力量從腳底貫穿到手臂,沒有半分泄露。
最後手腕還有一個內旋的動作,能讓力量更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