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正元說完之後，他後退兩步，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八角陣盤。
陣盤通體由玄金打造，鑲嵌著八顆中品水靈石。
黃正元食指併攏，打出一道法訣，陣盤懸浮半空，八顆水靈石同時亮起。
一層淡藍色的水波光罩傾瀉而下，將那張放置著白瓷藥瓶的紫檀木桌完全籠罩。
「鎖靈陣。」
黃正元壓低聲音講解道，「這道陣法能隔絕外界靈氣干擾，防止極品丹藥的藥效揮發。」
布下陣法後，黃正元並未停手。
他拿出一個玉盆，倒出半盆的透明泉水。
他將雙手浸入泉水中，仔細清洗手指的每一個縫隙。
洗淨雙手，他用一塊雪白的絨布擦乾，隨後取出一副幾近透明的手套戴上。
做完這一切，黃正元又點燃一根暗紫色的線香。
青煙筆直向上，升至半空後散開，化作一層薄薄的煙霧貼在水波光罩外圍。
包間內寂靜無聲。
林辰坐在椅子上，表面不動聲色，眼角卻忍不住抽動兩下。
這陣仗搞得太誇張了。
他看著老頭在那洗手、戴手套、點香，本開始挺自信的，現在心裡開始有點兒敲退堂鼓。
他自己根本不懂正經的煉丹術。
只是靈瑤師姐說那丹藥修復了她的道基，他根本沒有證實靈瑤說的真假。
萬一這丹藥只對靈瑤那種體質特殊的人管用？萬一靈瑤當時故意編瞎話騙他？
阿箬坐在林辰旁邊，顯得也很緊張。
現在看到天星閣的首席丹師擺出這種傳說中鑑定架勢，她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黃正元終於準備完畢。
他步入玄冰鎖靈陣的光罩內，站在桌前。
他屏住呼吸，動作輕柔，雙手捏住那個普通的白瓷藥瓶，大拇指抵住木塞邊緣，緩緩向上發力。
「啵。」木塞拔出。
黃正元閉上眼睛，鼻子湊近瓶口，準備迎接極品丹藥出世時那沁人心脾的異香。
一秒，兩秒，三秒。
黃正元睜開眼，眉頭緊鎖。
極品丹藥，哪怕是內斂型的，開瓶瞬間也會有靈氣波動。
這瓶子卻毫無動靜，死氣沉沉。
他將瓶口傾斜，對準掌心。
一顆丹藥順著瓶壁滾落，掉在冰蠶絲手套上。
通體青綠，表面坑窪，毫無光澤，甚至還能看到沒融化乾淨的藥渣顆粒。
黃正元愣在原地。
他脖子前伸，眼睛死死盯著掌心裡的這顆泥丸子。
抬起右手，用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看，還是那顆坑坑窪窪的青綠色藥丸。
黃正元不信邪，他捏起丹藥，放在眼前仔細端詳，接著湊到鼻尖使勁嗅了嗅。
除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劣質藥草的焦糊味，什麼都沒有。
他不甘心，調動體內真氣，順著指尖探入丹藥內部。
真氣暢通無阻地穿透藥丸，裡面沒有任何陣法紋路，沒有任何法則碎片，只有最基礎、最駁雜的微弱靈氣。
包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黃正元臉上迅速變紅，緊接著又泛起一層鐵青。
沒錯，他紅溫了。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坐在椅子上的林辰。
黃正元身上寬大的灰袍無風自動，玄冰鎖靈陣的光罩劇烈搖晃，桌上的茶杯瞬間炸裂，茶水四濺。
黃正元大步邁出陣法，手指哆嗦著指向掌心的藥丸。
「這她娘的不就是最普通的鍊氣丹嗎？！」黃正元聲音發抖，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猛地揮手，將那顆丹藥狠狠砸在紫檀木桌上。
丹藥在桌面上彈跳兩下，滾到林辰面前。
黃正元怒視林辰，額頭青筋暴起：「小子你……竟然拿低級鍊氣丹誆老夫？你當老夫是吃乾飯的？！」
「小子！」他怒極反笑，指著林辰的鼻子，「你當這天星閣是什麼地方？招搖撞騙的市集？你就不怕敗壞了青雲宗的名聲？！」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阿箬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壞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丹藥鑑定，而是上升到了宗門顏面的問題。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拉林辰的衣袖，想讓他趕緊認錯走人。
林辰卻穩如泰山，甚至還對著阿箬安撫地擺了擺手。
他看著氣得臉紅脖子粗的黃正元，「黃老，話可不能這麼說。」
林辰故作矜持地靠在椅背上，神態悠閒，「您是丹道大師，眼神自然毒辣。可萬一……我是說萬一，您看走了眼呢？」
「走眼？」
黃正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拿起桌上的白瓷瓶，將裡面的丹藥倒了出來。
嘩啦啦，幾顆顏色各異的丹藥在紫檀木桌上滾得到處都是。
有赤紅色的，有淡黃色的，品相一個比一個慘不忍睹。
「老夫還要怎麼看？」
黃正元指著桌上的丹藥，聲音都劈了叉，「這是一品氣血丹，這是一品培元丹！
老夫煉了一輩子丹，難道連最基礎的丹藥都認不出來？你拿這些丹藥來羞辱老夫？！」
阿箬的腦袋已經快埋到胸口裡去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辰卻像是沒看到黃正元的怒火，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將一顆赤紅色的氣血丹撥到黃正元面前。
「黃老，您別動怒。」
林辰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您再仔細看看，這丹藥表面，是不是……有些丹紋？」
「丹紋？」
黃正元嗤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鄙夷，「簡直是笑話！一品丹藥，連丹韻都未曾生出，何來丹紋一說？
你這小子，連煉丹常識都沒有，就敢來天星閣行騙！」
林辰攤了攤手，一臉無辜：「看一眼，又不費事。」
黃正元胸口劇烈起伏，他真想一巴掌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拍出去。
但鬼使神差的，他的目光還是落在了那顆赤紅色的丹藥上。
這一看，他臉上的嘲諷之色瞬間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湊得更近了些。
丹藥粗糙的表面上，確實有一圈極其纖細的紋路，顏色很淡，是那種淡淡的金色，若不仔細分辨，極容易被忽略過去。
這……真的有丹紋？
黃正元愣住了，他煉丹數百年，從未在一品丹藥上見過丹紋，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但他很快又回過神來，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故弄玄虛！」
黃正元冷哼一聲，將那顆丹藥捏在指尖，「就算有這種不知所謂的紋路，又能如何？
雕蟲小技罷了，改變不了它是一品丹藥的事實！」
在他看來，這或許是某種偏門的煉製手法，在丹藥表面留下了一點痕跡，中看不中用，毫無價值。
「唉。」林辰見狀，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黃老，我這丹藥，賣相確實不佳，但它真正的價值，不在品階。」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傳入包間內每個人的耳中。
「我這鍊氣丹，除了能補充靈氣之外，還有一個額外的功效……」
林辰頓了頓，看著黃正元，緩緩說道：「它可以修補修士在鍊氣期時，留下的道基隱患。」
「至於這氣血丹，」林辰又指了指那顆赤紅色的丹藥，「它的藥效，遠勝尋常四品丹藥，更能助修士淬鍊氣血，感悟一絲氣血本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