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溟的眸子掃視一圈，嘴角咧開，顯然對這充滿原始欲望的地方很感興趣，北淼則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適應這種嘈雜。
四人剛踏入大廳，立刻就有幾道目光匯聚過來。
「快看，那不是白玉城李家的李公子嗎？」
「他身邊那兩位……乖乖，一個黑妖紋覆體，一個綠髮披肩，莫非是拍賣會上那兩位妖王之子？」
「錯不了！能讓李文杰如此客氣地走在身側，除了那兩位還有誰？」
議論聲雖低，卻清晰地傳入耳中。
李文杰對這種注視習以為常，只覺得有些煩躁。
他招來一名侍女，直接開口道：「給我們找個最安靜、風景最好的雅間。」
「好的，李公子，這邊請。」侍女連忙躬身引路。
就在四人準備抬步上樓時，一道略顯輕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幾位兄台，請留步！」四人腳步一頓，同時回頭。
只見一名身穿白色長袍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來。
他長相尚可，只是衣襟敞開，眼神飄忽，手裡端著一杯酒，渾身散發著一股酒色浸染過的虛浮之氣。
他目光直接越過林辰，落在李文杰古溟和北淼身上，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隔著老遠便拱手道：
「在下李雲飛，方才遙遙望見幾位兄台氣度非凡，宛若人中龍鳳，心生敬佩。
不知幾位可否賞臉，讓在下敬諸位一杯？」
李文杰眉頭一皺，有些莫名的煩躁，不等林辰三人開口，他便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必了，我們還有事要商量。」
李雲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顯得有些尷尬。
他沒想到對方拒絕得如此乾脆，連一絲場面話都懶得說。
李文杰卻不再看他一眼，對林辰古溟和北淼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三人徑直走向樓梯。
被無視得如此徹底，李雲飛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霾。
他眼睜睜看著四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緩緩放下手臂，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怨毒。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杯被重重地砸在桌上。
「哼，裝什麼裝？」他壓低聲音，從嘴裡里擠出幾個字。
「一個靠著老子有錢的廢物罷了，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他本想與兩位小妖王套近乎，卻被李文杰當眾撅了面子，這口惡氣堵在胸口，讓他對李文杰恨得牙癢。
至於李文杰身旁那個黑色玄服小子，則直接被他當成了某位富家公子。
「此人是誰？」古溟眉頭擰起，聲音低沉，「我不喜歡此人，他的眼神感覺很髒。」
李文杰抬起手，笑著拍了拍古溟寬厚的肩膀。
「不相干的人罷了。」李文杰語氣隨意，」古溟兄，理他作甚？平白掃了咱們喝酒的興致。」
古溟嗯一聲，收回目光。
侍女領著四人走到二樓盡頭。
前方沒有路，只有一座丈許寬的圓形玉台，玉台表面刻滿了陣紋，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幾位公子，請。」侍女側身，恭敬讓出位置。
四人踏上玉台，侍女雙手結印，打出一道靈光。
玉台微微一震，四周升起一層半透明的靈力光罩。
緊接著，玉台拔地而起，順著醉仙樓外側的一條隱秘通道，直衝雲霄。
失重感傳來，林辰挑了挑眉，「李兄，這地方一晚上得砸多少靈石？」林辰隨口問了一句。
「不多，這頂層雅間也就一千上品靈石。」李文杰輕描淡寫地回道。
林辰眼皮一跳，一千上品靈石？
隨著玉台快速攀升，下方大廳的喧鬧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飛速倒退的樓閣虛影。
幾息之後，玉台穩穩停住。
「一號攬星台，幾位公子，請進。」侍女推開面前那扇雕花大門。
門一開，一股清幽的靈茶香混合著淡淡的檀木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撫平了剛才沾染的幾分躁氣。
四人邁步入內，攬星台極大，足有上百平，站在這裡，視野極佳，下方，整個白玉城的夜景盡收眼底。
北淼徑直走到晶石窗前。
他手腕一翻，一把水墨摺扇出現在手中，他唰地一聲展開摺扇，輕輕搖晃。
他看著窗外那片燈火輝煌，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李兄，有時真羨慕你們人類的生活。」北淼看著下方如織的人流，輕聲感嘆，「不錯。」
他頓了頓，指著下方的城池：「論起這營造繁華、享受歲月的手段，妖族確實遠不及人族。」
李文杰走到他身旁，雙手按在窗台上，豪邁地笑了起來。
「那是自然！」
李文杰下巴微抬，帶著屬於白玉城首富之子的底氣，「人族壽元不如妖族，體魄不如妖族，但論起折騰這些享受的玩意兒，那絕對是登峰造極。」
他轉頭看向北淼，拍了拍胸脯：「北淼兄，有空多來我東域！
別的我不敢說，只要在這白玉城，你隨時來找我。我李文杰必定奉陪到底，陪你飲酒作樂，包你滿意！」
「好，一言為定。」北淼溫和一笑。兩人正說著，主位那邊傳來一陣動靜。
古溟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雙手按著膝蓋，眼睛瞪得滾圓。
林辰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不知何時，雅間內已經站了一排排的侍女。
足有二十多人，各具風情。
左邊一排，穿著半透明的輕紗，大片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身姿妖嬈。
中間一排，頭頂長著毛茸茸的狐耳，身後拖著毛茸茸的尾巴，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
右邊一排，氣質清冷，懷抱琵琶或古箏，欲語還休。
她們齊刷刷地欠身行禮，聲音嬌滴滴地能滴出水來：「奴家見過幾位公子。」
古溟常年在北荒跟凶獸打交道，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古銅色的臉頰微微一繃，視線在那些狐耳少女身上掃過，喉結滾了滾。
為了掩飾尷尬，他直接抓起桌上的一個靈果塞進嘴裡。
林辰摸了摸下巴 這醉仙樓的質量，確實頂。
李文杰轉過身，看著這一屋子花枝招展的女人，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大步走到桌前，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領班侍女。
他抬起手，指著那一排排陪酒女：「讓這些……都下去。」
領班侍女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連忙上前一步，低聲解釋：「李公子，這些都是咱們樓里剛調教好的極品，最懂伺候人，您看……」
「我說了，讓她們下去。」李文杰打斷她的話，臉色沉了下來。
他指了指古溟和北淼：「今晚我招待的是貴客，不需要這些庸脂俗粉來礙眼。」
領班侍女見李文杰動了真格，不敢再勸，連忙揮手。
那一排排陪酒女眼中閃過明顯的失落，卻不敢違抗，只能乖乖地排成一列，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雅間。
房門重新關上，原本脂粉氣瀰漫的雅間，瞬間清淨了。
古溟長出了一口氣，將手裡的果核扔到盤子裡：「還是李兄懂我，那些女人身上的味太沖，聞著腦仁疼。還是喝酒痛快。」
李文杰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對留下的兩名倒酒侍女吩咐道：
「給我上你們醉仙樓最好的百花釀。」
「是，李公子稍候。」侍女躬身退下，很快端上幾個古樸的酒罈。
泥封一拍開，一股沁人心脾的百花奇香瞬間溢滿整個雅間，靈氣氤氳，只聞一口便讓人覺得渾身舒泰。
北淼端起酒杯，聞了聞酒香：「這百花釀，據說取百種珍稀靈花花蕊，配以靈泉釀造，今日倒要好好嘗嘗。」
林辰也端起酒杯，笑道：「多謝李兄款待，我這算不算是跟著沾光了？」
李文杰擺擺手：「林兄說哪裡話，你可是幫了我大忙。自家兄弟，不說兩家話。」
說罷，李文杰端起自己的酒盞，站起身。
他目光掃過林辰、古溟和北淼，臉上揚起一抹張揚的笑意。
「兄弟們，」他舉起酒盞，聲音在安靜的雅間內迴蕩，「今夜，我們不醉不歸！」
……
「不醉不歸！」
李文杰高舉酒盞，意氣風發。
古溟咧嘴一笑，野性十足，端起那足有尋常酒杯三倍大的玉碗，仰頭便灌了下去，喉結滾動間，酒水順著嘴角流下。
「好酒！」他將玉碗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暢快的讚嘆。
北淼則依舊溫文爾雅，舉杯輕嗅，隨即淺酌一口，眼底閃過一絲真誠的讚許。
林辰笑著舉杯，正欲飲下，心臟卻猛地一抽，毫無徵兆。
那感覺，像是一根針，帶來一陣尖銳而空落的悸痛。
「嗯？」他動作一頓，眉頭瞬間擰起。
杯中清澈的百花釀，倒映出他微微變化的臉色。
「林兄，怎麼了？」李文杰最先察覺到他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古溟和北淼的目光也投了過來。
「沒什麼。」林辰搖搖頭，將那股突如其來的心悸壓下，歸結於初嘗靈酒，氣血翻湧所致。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可那股盤踞在心頭的不安，卻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透白玉城的萬家燈火，遙遙投向青雲宗所在的方向。
那裡，夜色似乎比別處要濃郁得多。
「怎麼回事……心神不寧……是錯覺嗎？」
林辰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心中那份莫名的煩躁感，愈發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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