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死寂無聲，王雲天探出兩根手指，搭在李雲飛的眉心，一縷青氣順著天靈蓋遊走死者全身。
一襲白色流仙裙的靈瑤無聲走近，停在白洛璃身側。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靈瑤輕聲問道。
白洛璃搖頭，將剛才孟佑所說的驗屍結論低聲轉述。
靈瑤聽完，心中同樣感覺匪夷所思，眼眸不禁泛起一絲疑慮。
「不可能。」靈瑤果斷開口，「李雲飛怎麼說也是築基後期修士，那一擊的力道，絕不可能震碎他的丹田和心脈。」
石台前，黃安鎮見王雲天收回手指，「宗主，請您主持公道，讓我正法此獠，為雲飛報仇！」
王雲天沒有理會黃安鎮，他緩緩收回目光，靜靜看著林辰，眼神十分複雜。
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得出這其中的蹊蹺，他不信林辰會誤殺李雲飛。
「韓玄。」王雲天轉身，看向站在身側的大弟子。
韓玄本應在戒律崖面壁思過，聽聞此事後，他主動向王雲天稟報，稱下午目睹了兩人切磋的全過程。
「韓玄，當時你在場，你來說說……」王雲天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韓玄上前一步，低頭拱手，神態極其恭敬。
「稟師尊。」韓玄語氣透著悲痛，「李雲飛師弟與林辰師弟切磋論道，我的確在場。我目睹了林師弟出手的全部經過。」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林辰的臉。
「但我很遺憾，我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同門之間普通的切磋論道，沒料到引發如此慘案，我在場，卻沒有及時阻止悲劇的發生，這是我作為聖子的失責……」
韓玄重重嘆了口氣，「看著雲飛師弟倒地的慘狀，確實……可能是小師弟失手過重導致。比較林師弟終究初入宗門沒多久，對力量掌控尚有欠缺。」
三言兩語，把「謀殺」變成了「失手」，看似在幫林辰開脫，實則直接坐實了林辰打死人的事實。
只要失手過重的結論定死，林辰面臨的便是殺害同門的重罪。
孫長老頻頻點頭，黃安鎮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林辰站在原地，臉上面無波瀾。
聖體本源確實留在了李雲飛體內。
有沒有可能，是有人用一種無形的手，在事後用其它手段殺害了李雲飛，而那些殘留在李雲飛體內的聖體本源，正好作為嫁禍栽贓的最好證據。
「韓玄，你放屁！」
一聲怒喝平地炸響，金宇指著韓玄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白天老子就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林兄怎麼可能失手打碎這小子的丹田？」
金宇不顧在場所有人，大步踏前，「我看你是白天被老子揍了，心裡有氣，藉機在這裡公報私仇！」
韓玄面不改色，沒有接金宇的話茬。
「韓玄師兄。」白洛璃冷冷開口。
白洛璃直視韓玄的眼睛，「當時師兄離兩人最近，且時刻關注著場內的情況，連我都能感知到林辰最後一擊的力量強度……」
「而你卻是這番說辭，究竟是何居心？」
被當眾指責，韓玄露出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他搖了搖頭，語氣誠懇：「金少主，洛璃師妹，你們怎會如此說話？」
韓玄面向王雲天，抱拳道：「師尊明鑑。當時我離兩人最近，我確實能感知到，雲飛師弟在最後關頭已無力抵抗。」
「林師弟那一擊霸道至極，雲飛師弟中槍後重創倒地，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實。韓玄只陳述事實，別無二心。」
他的話將責任推給了現場。
「我覺得，師兄可能沒有看清楚。」
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韓玄的話。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說話的，竟然是靈瑤，靈瑤神色淡然，無視了韓玄錯愕的目光。
「當時我也在場。」靈瑤聲音清脆，「林辰那一擊的力量，絕非能傷人至死。如果那種程度的力道就能震碎丹田，雲飛師弟當時就死了。」
靈瑤看了一眼黃安鎮。
「如若不信，白天在道場觀戰的同門極多，隨便找人一問，便知雲飛師弟當時的真實傷勢。絕不是師兄口中的失手過重。」
韓玄眉頭一跳，他萬萬沒料到，靈瑤會當眾反駁他。
韓玄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幻了幾下，隨後擠出一絲苦笑。
「既然幾位這麼一說，那可能就是我最近修煉過度……感知錯了。」
韓玄順著台階往後退了一步，腰板挺直，「但我絕對不可能說假話。我只能把當時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說出來，我不會包庇任何人，也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同門。」
「韓玄聖子說得對！」那幾名一直躲在後頭不敢出聲的跟班弟子，見縫插針喊了起來。
「我們白天在道場內看得真真切切，就是林辰出手狠毒，失手殺害了雲飛師兄！」
「沒錯！他在道場上就……」
王雲天偏過頭，目光漠然地掃向那幾個跟班。
幾名弟子的話瞬間卡在嗓子眼。
王雲天收回目光，聲音平緩：「你們先出去……林辰、孟老留下。」
眾人皆是一愣。
黃安鎮臉色驟變，急跨半步：「宗主，這……」
王雲天看著他：「放心，黃老……我王雲天，會給你個交代。」
大殿內死寂無聲，黃安鎮死死盯著林辰。
竟然都宗主都發話了，縱有萬般不甘，也只能無奈離開。
「望宗主能主持公道。」黃安鎮咬著後槽牙，拱手行禮。
他甩動衣袖，轉身大步邁出驗靈堂。
韓玄看了一眼林辰，眼神深邃，隨即與在場眾位長老退了出去，金宇本想留下，被白洛璃強行拉走。
白洛璃給了林辰一個鎮定的眼神，帶著靈瑤與金宇走出大門。
青銅門緩緩閉合，大殿內只剩三人，外加一具屍體。
林辰理清思緒，轉身直視王雲天：「宗主，孟老，請相信我，絕非可能誤殺。」
王雲天背著手無動於衷，靜待下文。
林辰條理清晰：「我覺得殺害李雲飛的另有其人。」
「然而因為白天我與他切磋，他身上恰好留存了我本源力量，有人順水推舟，栽贓陷害我。」
孟佑走到石台邊，看著李雲飛的屍體：「老夫自然也不信，但現在最大的問題在於屍體本身。」
老頭看向林辰，語氣沉重：「他體內並沒有其它力量殘留，你要怎麼證明是別人下的黑手？」
林辰沉默，若是他人動手，必定會留下其餘力量，而李雲飛體內只有獨屬於他的聖體本源。
氣血、本源、引爆……丹田
突然，林辰腦中靈光乍現，猛地抬頭看向孟佑：「孟老，有沒有這種可能……」
他語速加快：「存在某種特殊手段，根本不需要注入新的力量，而是直接強行催發、引爆我留在他體內的聖體本源？」
驗靈堂內驟然安靜。
不需要自己出力，而是將別人殘留的力量當成火藥桶，直接點燃。
王雲天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銳利，孟佑渾身一震，雙眼睜大。
林辰的推斷，直接捅開了青雲宗內部最大的迷霧，相同的作案手法，相同的毫無痕跡，相同的死狀！
王雲天與孟佑對視一眼，兩人異口同聲脫口而出：「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