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言皺眉,「我只是覺得,血脈親情,是人一生牽絆,才該是重中之重。」
若是連自己的根都不知曉在哪,和孤魂野鬼有什麼區別。
蘇婉儀倏然笑了,笑容說不出的嘲弄,「梁公子金尊玉貴,自幼寵愛加身,會說出此話,並不奇怪。」
「只是梁公子這話,宛若一個金堆玉砌的人,在問一個孤兒,你為何沒有爹娘不回家,是一樣的道理。」
蘇婉儀嘴角都是諷刺。
只是何不食肉糜,與其多說無益。
梁家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指責於她。
她斂了神色,恢復一貫的淡漠。
「不知全貌,不當予以置評,抱歉,是臣唐突了。」
是他尋人心切,一時亂了分寸。
蘇婉儀靜默幾息,緩緩搖了搖頭,「不全是梁統領的錯。」
也有她的錯,是她被戳到痛處,便一身銳刺。
她以為,那早就算不得痛處了。
她笑了笑,昂頭看著梁承言,「梁統領孝心有加,想來佛祖會護佑的。」
「比起這個,臣更希望,佛祖能替臣妾護佑另一人。」
蘇婉儀微怔,半晌才說,「應會的。」
言罷,她轉身離開大殿,全然忘記了來的初衷。
路上,她有幾分恍惚。
紅衣說,「王妃,梁統領打聽十五年前的事,是不是在尋您?」
蘇婉儀默了默,說,「梁國公不會讓他找到的。」
紅衣的開心盡數消散,「那王妃能不能偷偷摸摸告訴他,日後對付辰王,就又多了一個有力的靠山。」
蘇婉儀,「他更在意梁夫人。」
他求神拜佛,都是為了梁夫人。
梁夫人不認她,就算告訴梁國公府所有人,最後也多半是自取其辱而已。
就如梁國公,就算梁承言知曉了,焉知不是一樣的結果。
況且她早就發過誓,便是死,都不用梁國公府給她收屍。
紅衣替自家主子心寒。
「可那方丈說沒有和梁夫人一模一樣的人,是什麼意思啊?」
蘇婉儀搖了搖頭,「不知。」
她也不想去探究。
在蘇婉儀身後,一抹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時而擰眉,時而沉思,
突然,一抹黑影落在了梁承言身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看著來人,梁承言嘴角微微抽搐,「你們是不是太不把本官放在眼裡了。」
縉王府暗衛看了眼蘇婉儀的最後一抹背影,緩緩轉回頭說,「是梁統領,太不把我家王爺放在眼裡了。」
梁承言武功不低,該早就發覺了縉王府暗衛的存在。
卻還如此直勾勾的盯著蘇婉儀。
不是放肆是什麼?
是不把王爺放眼裡?還是不把他們這群暗衛當人看?
梁承言,「……」
他對蘇婉儀,全無半點旖旎心思。
反而,和她相處總想起他娘……
但這句是能說出來的嗎?
「你家王爺不做人,是不是覺得所有人也都和他一樣不做人?」
整座皇城,有幾個他那般吃窩邊草,寡廉鮮恥的人?
暗衛,「……」
梁承言沒打算就此放過他,「天道好輪迴,總有他遭報應的時候。」
「那不會,我家王爺看的緊。」
就不會有人有機會將綠帽子戴王爺頭上。
梁承言沉默了。
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全京城的囊,都讓辰王府窩完了。
——
蘇婉儀沒打算去見蘇夫人,她漫無目的的在幾座大殿中穿梭,只是怕出意外,避開了偏僻人少的小路。
大殿附近都有不少來來往往的和尚,便是遇上了什麼,也好大喊救命。
紅衣四處看看,低聲說,「王妃,您說,縉王爺的暗衛在嗎,他們藏在哪?」
「是不是無時無刻跟著您的?」
蘇婉儀,「不知道。」
暗衛這種存在,她只聽說過,幾乎沒怎麼見過。
主僕二人閒庭信步一般,紅衣毛茸茸的腦袋不時轉動,在各個角落搜尋。
卻始終沒有發現可疑的暗衛。
途經一座大殿,蘇婉儀倏然頓住了腳步。
裡面的觀音像慈眉善目,她詢問一旁的小和尚,「小和尚好,我想求一個平安符,是在這座殿中嗎。」
小和尚念了句佛號,點了點頭,「是,施主需先進殿上香,隨喜功德,再去流通處請平安符即可。」
「這麼麻煩。」蘇婉儀脫口而出。
小和尚笑了笑,「心誠則靈。」
蘇婉儀微微頷首,只得帶著紅衣按照他所說的步驟去做。
上香,捐了功德,詢問了流通處在哪,蘇婉儀又帶著紅衣過去。
只是來到小和尚所指的流通處,卻是空無一人,蘇婉儀眨了眨眼。
她四處環看,依舊沒有找到小和尚口中的白髮白眉的老和尚。
紅衣也疑惑,「咦,人去哪了?」
她們出來有段時間了,住持大師誦經約莫快結束了,她還要趕回去,以免被淑妃說嘴。
可是她又答應了蕭沉縉,若是不能把平安符帶回去,指不定他會不會又畫畫罵她。
「紅衣,你去找找。」蘇婉儀剛吩咐完,一個頭髮被布巾包裹住,身穿粗布衣,提著籃子的中年女人突然出現在了她身旁。
「這位姑娘,是要買平安符嗎?」她聲音壓的很低。
蘇婉儀,「正是,請問你知曉流通處的師父去了何處嗎?」
女人聲音再次壓低,「他生病了,今日不在,姑娘來的不巧。」
蘇婉儀皺眉,紅衣嘆口氣,「看來平安符今日是求不到了。」
人不在,縉王爺應該不會怪王妃了吧。
「走吧。」蘇婉儀喚上紅衣,就打算離開。
「哎,姑娘等等,」那女人快追幾步,攔住了蘇婉儀去路,「流通處的師父雖然不在,但也有平安符。」
她伸手從籃子裡摸出了一大把,悄悄給蘇婉儀看,「姑娘想要多少,應有盡有,也不貴,就算姑娘三兩銀子一個,兩個五兩銀子吧。」
蘇婉儀,「……」
紅衣看著那女人,嘴微微張了張,「平安符還能倒賣二手啊。」
這東西不是要寫上姓名和生辰八字放入錦囊中,特意為某個人求的嗎?
那女人道,「怎麼不能,我家就在萬佛寺山腳下,我常常來,這些平安符不比普通的平安符差,還都是住持大師親自開過光的,回去姑娘寫上要護人的生辰八字,放進去即可。」
紅衣看向蘇婉儀,「王…夫人,住持大師親自開過光的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