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她說狐狸精有什麼錯?這逆子為了她都甘願被打死了。
出口時,卻完全換了一種方式,「你懂什麼,本宮這分明是誇她的,狐狸可不像人們所說的那般朝三暮四,它是動物中最為忠貞的。」
「本宮是誇讚她,為了情意,捨生忘死,甘願入宮冒險。」
這話令蕭沉縉眉眼舒展了些許,唇角噙著笑,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她與兒臣兩情相悅,自會生死相隨。」
嫻妃看他那德行,唇角扯了扯,「所以,她究竟和你說了什麼?」
蕭沉縉放下茶盞,「她說,要兒臣應下,她會陪著兒臣一起面對,同舟共濟,生死與共。」
嫻妃看著他那笑,手中的帕子幾乎都快捏碎了,臉上在笑,牙關卻緊緊咬著。
下一瞬,她抓起一旁茶盞就朝蕭沉縉扔了過去,氣不打一處來,「本宮陪你在御書房跪了幾個時辰,膝蓋都跪麻了,為了救你個逆子,本宮額頭都快磕爛了…」
「本宮嘴皮子也磨破了,讓你答應,你就是不肯,非要拉著本宮陪你一起死…」
嫻妃越說越氣,抓起東西就丟,但準頭都把握的極好,一個也沒扔蕭沉縉身上,全落在了他的腳邊,碎成了渣渣。
「人別人家的媳婦一句話,你就屁顛顛的應了,呵…」
最後那聲笑,嫻妃是對著房梁的,「本宮可真是今年最大的笑話啊!!」
她的命,加上他的,都不抵人家幾句話,說來可笑不可笑?
她就說這逆子不能管,不能心軟,她連攔執刑太監那幾下都多餘。
「以後,你就是被打死,本宮都不帶看你一眼的。」嫻妃氣的胸口都疼,起伏的厲害。
越想越覺得自己命不值錢還可笑。
期間,蕭沉縉一直不曾開口,直到嫻妃扔夠了,罵夠了。
「母妃,」他語氣低而輕。
嫻妃看向他,蕭沉縉突然拱手,深深作揖,「那日,多謝母妃,連累了母妃,確是兒臣不孝。」
「兒臣心甘情願,兒女私情,實屬不該牽扯您一同受累。」
嫻妃看著他,眉頭微蹙,好一會兒才開口,「你還是正常些,如此一來,本宮更想尋個跳大神的來給你跳跳,看是不是和梁家那個女人一樣,鬼上身了。」
蕭沉縉淡笑了下。
嫻妃側眸睨著他,突然道,「你長這麼大,闖下的禍大大小小,不計其數,御書房進進出出…」
「本宮都不怕,可唯獨那夜…本宮從皇帝眼中,看到了決絕…」
她第一次開始慌亂,「你可知曉,他態度有多堅決,你若一直不鬆口,他怕是真的打算讓你死的。」
那是她第二次服軟,跪在皇帝腳邊哀求。
「你便當真…如此心悅那…蘇…?為了她,可以豁出命去?」
蕭沉縉垂眸,語氣低而沉,「兒臣那夜也在賭,賭他,不會真殺了兒臣。」
嫻妃聞言扯出了一抹笑,濃濃嘲諷。
「人心經不住試探,皇家父子之情更是涼薄,你可當真是異想天開。」
「兒臣當時,無路可走。」
世間沒有雙全法,若一搏不中,她必會偏然遠逝,再難轉圜,他只能鋌而走險。
萬幸,得她心意,眷顧,兩心共赴。
嫻妃看著他,良久沒有言語,只是定定看著他,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好半晌,才出聲,「蕭家人,竟也會有情痴,當真是奇聞異事。」
「興許,兒臣是像了母妃了。」
嫻妃面色一頓,抬眸瞧了眼蕭沉縉,又是好一會兒沉默後,才開口,「既是心意已決,你打算怎麼做?」
「王家女,兒臣是不會娶的。」
嫻妃點頭,「退婚容易,可你若要和她堂堂正正,可曾想過要如何過你父皇與文武百官那關,又要如何堵天下悠悠眾口?」
「你混不吝慣了,不在意名聲,卻也不想她被人戳脊梁骨,青史留名吧?」
蕭沉縉眉頭微皺,籠上了一層陰霾,「所以,兒臣才來尋母妃。」
「本宮能做什麼?」嫻妃翻了個白眼,「你蕭沉縉都做不成的事,本宮更無計可施。」
「……」
「母妃莫急著拒絕,兒臣不用您做別的,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詢問您。」
嫻妃繃著的身子這才鬆懈了下來,「你說。」
「梁夫人,您與她以往相交甚篤,兒臣依晰記得,後來她懷有身孕,太醫把脈,說是女胎,你二人還曾定下親事?」
提及梁夫人,嫻妃面上神色便淡了不少,「是有此事,好端端的,你提這個做什麼?」
「當年,本宮與她確實曾口頭定下約定,只是後來她愈發討嫌,此事也便就做罷了。」
那時,梁國公遠不如後來得陛下看重,如現在這般煊赫。
嫻妃感慨,「世事無常,若非她…興許,梁國公府便是你的岳家了。」
皇帝總不能因為後來的事,就否決掉這樁原本就定好的婚約。
不過嫻妃也不後悔,就梁氏後來那德行,梁國公府再煊赫她也不稀罕。
「口頭婚約?可有信物作為憑證?」蕭沉縉急忙追問。
嫻妃瞥他,「都說了口頭約定,何來信物?」
「…您再仔細想想?或是…當年梁夫人所贈與您之物,只要與她有關的,都可以。」
「……」嫻妃目光更加狐疑,「你打聽這個,究竟是做什麼?」
要梁氏的信物,只能是用來娶梁家女,可他不是…
一個念頭如流光一般,突然浮現嫻妃腦海里,她微微怔愣住。
皇帝突然的賜婚,蘇婉儀的身世,皇帝對蘇婉儀的看護等等……
一切都串聯起來,也算有跡可循。
她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一直都知?」
蕭沉縉知曉嫻妃意思,臉黑了黑,「在母妃心裡,兒臣便是那種人。」
「…那還真不好說。」嫻妃發自內心道。
蕭沉縉,「……」
「那淑妃母子,竟一直不知?」
蕭沉縉搖頭,將梁家與蘇婉儀之間的大概情況說了一些,「梁家與她從無往來,淑妃母子自然不會起疑。」
嫻妃聽的臉色黑沉,「梁氏才當真是鬼了身,竟如此對待自己親生女兒,當日淑妃入棺時,她還妄圖害她。」
她一度以為自己心狠,卻不曾想,她簡直是有過之而不及。
提及以前蘇婉儀的遭遇,蕭沉縉眸底似蒙上了一層深深的陰霾,黝黑深邃,深不見底。
嫻妃此時也明白了自己兒子的意圖,蹙了蹙眉,「你想讓她以梁家女的身份與你結親?」
「就算如此,文武百官又不是瞎子,還能不認識以前的辰王妃,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
蕭沉縉目光很淡,「辰王若死,其王妃必要隨之,留畫像入史書記載,要如何畫,還不是隨心所欲。」
「……」她是那個意思嗎?
蕭沉縉解答了她其餘疑惑,「至於…文武百官,誰覺得像,誰去陪葬好了,死個三五成群的,便不會覺得像了。」
他有的是手段讓他們閉嘴。
嫻妃倏地呵笑了下,略有些驚悚,卻將無言以對四個字表達的淋漓盡致。
原本以為只要當了太后就能高枕無憂了,如今看來,想高枕無憂,除非枕在棺材裡。
蕭沉縉坐著不動,「信物,母妃去找一找。」
嫻妃斜他,「你都如此能耐了,還需要什麼信物不信物嗎?」
蕭沉縉,「面子功夫,若是可以,還是要做一做。」
嫻妃目露懷疑,「怕不是梁家那祖孫倆不中意你吧?」
擱誰誰能中意一個勾引有夫之婦的人做女婿呢。
甭管蕭沉風是個什麼東西,他自己也不是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