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後的南城，暑氣漸退，風裡開始帶出一絲清爽的涼意，比起仍在高溫里蒸騰的京市，南城讓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A380穩穩降落在南城國際機場。
這架私人寬體客機在全球範圍內本就沒有幾架，滑行時引來不少注目——隔著候機樓明淨的落地窗，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打卡。
隨行秘書團被等候多時的商務車接走，機艙內的定製黑色轎車這才緩緩駛出，齊正將車穩穩停在溫軟和溫旭跟前："溫少，您的車明天才到。"
"行，謝了。"溫旭的"西裝暴徒"留在京市，指派了司機隨後開往南城。
后座車窗降下，齊聿川側過頭，語氣簡短："上車。"
溫旭不客氣，行李往後備箱一放，自覺拉開副駕駛的門，溫軟停頓了一瞬——后座只剩她和齊聿川，她彎腰上車前，目光無意間對上他的眼，齊聿川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一路無話。
車子匯入機場大道，穿過南城灰藍色的天際線，最後停在一家私房菜門口，門面不大，青磚灰瓦，掩在街角的梧桐樹蔭里，看著毫不起眼，進去之後過了道小橋，眼前豁然開闊——亭台水榭，曲徑通幽，竟是另一番天地，建築風格也與南城本地迥異，帶著明顯的京式恢弘，飛檐斗拱，氣象沉穩。
"這也是齊家的產業？"溫旭偏頭問齊正。
"是。"
經理親自將人引上二樓的雅間，布菜時動作輕緩、落位精準，極有分寸，每道菜上桌只報一句名字，不多一個字，布完後微微欠身，無聲退了出去，順手合上門。
出了門，經理才壓低嗓音對身旁的侍應生叮囑："今日是貴客，少說話，多做事。"回頭又交代大堂經理——這間包廂以後不再對外預訂。
席間，齊聿川秉持典型的"食不言"做派；碗筷碰撞的聲響幾不可聞，連湯匙擱回碗沿都被他控得極輕，溫軟坐在對面，餘光里看著那隻手穩穩地夾菜、落筷，節奏恆定得像上了發條，心裡莫名也跟著安靜下來。
等齊聿川擱下筷子，齊正才緩緩開口："那幾位管家說，有些事他們拿不定主意，還是想請您指示。"
"讓他們去找齊震庭。"
齊震庭——他的父親，齊家現任家主。
齊正把後續的話咽了回去，低頭喝了一口湯，片刻後，齊聿川又補了一句，嗓音涼得像秋日晨起的風："沒有能力的話，我不介意削減管事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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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原封不動地轉達之後，齊正手機里那些炸了鍋的管家消息，戛然而止。
齊聿川放下茶盞，看向溫軟："你是不是給南大發了郵件，申請補習班？"
"是。還沒收到回復。"
"下午直接過去。"
溫軟一愣："可以麼？"
齊正在一旁替她解釋："'求真班'最終錄取率不到2%，所以各派學術門閥從一開始就在爭搶苗子。不排除有些申請被看見了，卻當作沒看見——少一個人進補習班，就少一個競爭對手。"
"學術門閥……現在就開始搶人了？"
"不是現在。"齊聿川起身，順手理了理袖口，"從'求真班'成立那一天，就已經開始了，我帶你直接過去。"
齊正將車鑰匙遞到齊聿川手裡，轉而看向溫軟，目光里比平日多了些鄭重。
"溫小姐，加油。"
溫旭目送齊少的車駛出私房菜館的巷口，忽然回過神來，碰了碰齊正的胳膊："讓齊少親自送軟軟過去，合適麼？"
齊正不知從哪裡摸出一顆紅彤彤的蘋果，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合適的。"
"合適麼？"
"太合適不過了。"齊正斜了他一眼，嘟囔道，"沒有人比少家主更合適了。"
"是麼？"溫旭摸了摸額頭，一臉恍然大悟，"也是，軟軟進'求真班'，齊少幫忙是最合適的。"
另一邊，黑色轎車一路疾馳至南大門口，ETC自動掃過車牌，大門無聲敞開。
車子穩穩停在行政樓前。齊聿川熄了火，沒有急著下車，而是透過後視鏡看了溫軟一眼："溫軟。"
"嗯？"
"我開車的時候，你坐副駕駛。"
溫軟身型微微一僵，視線從後視鏡里與他對上。片刻後，她垂下眼帘，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下了車，並肩走進行政樓。
校長辦公室的茶已經泡好了。接到齊聿川要來的消息，校長几乎是從家裡一路小跑趕來的。他心裡清楚——南大要發展，硬體設施、科研經費、實驗室設備採購，樁樁件件都要錢，而齊家將半導體科研基地落在南城，第一站找的就是南大。願意合作，這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財神爺。
財神爺敲門之前，校長在辦公室里來來回回走了將近十分鐘，緊張得茶都沒顧上喝。
終於，人到了。
一男一女推門進來。校長的目光掠過齊聿川，又落到他身旁的溫軟臉上，停了兩三秒。那張臉辨識度太高了——前不久教育頻道的頭條就是她。
"你是溫軟同學吧？"校長篤定地開口。
"是，我是溫軟。"
"哎呀，之前我們在電話里溝通過。"校長笑著伸出手，與她握了握，"我還想著等開學了再跟你見一面。"
說完他很快收斂了輕鬆的神色，轉向齊聿川，鄭重而恭敬地握手。
齊聿川不喜歡浪費時間，直接說明來意：要一個補習名額。
校長微微一愣："溫軟同學也申請了？"
"嗯，兩日前發的郵件。"
校長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按照流程，兩日前的郵件早該回復。他飛快調整了情緒，笑著圓場："可能學校近期在放假，回覆郵件慢了些。溫軟作為今年的高考狀元，進了補習班對其他同學也是一種激勵和鞭策，歡迎歡迎。"
他頓了頓，語氣又正了幾分："不過，'求真班'的選拔考試，這個就真的憑本事了。"
"我盡力。"
"我也相信溫軟同學的實力。"
前後不到五分鐘。溫軟等了兩天的事，就這麼解決了。
校長起身送兩人下樓。走到車前，他終於沒忍住，試探著開口："齊少，咱們之間合作的事……"
齊聿川拉開副駕駛的門，等溫軟先坐進去，才轉過身來看向校長，語氣不疾不徐："與貴校的合作按原定進度推進，半導體研究基地需要貴校的支持。"
校長臉上緊繃的神色明顯鬆了下來。齊聿川看了他一眼，又緩緩補了一句："我們合作的範圍，不限於微電子科學和計算機，物理方面，也可以談。"
校長愣了一瞬，緊接著眉目之間湧上壓不住的喜色，連說了三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