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溫軟收到了夏至的一條信息: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溫軟淺笑著,拿著手機回覆:我也是。
兩個女孩子在晨光中見證了屬於她們的情誼。柔和的陽光從蝙蝠紋的窗欞照進來,映在她臉上,連細微的絨毛都透著光亮。
輕鬆的周末總是過得很快。
周一,溫軟剛出地鐵口,就看見楊昆和李中在門口等她,兩個大高個男生朝她揮手:「溫姐!這兒這兒!」
楊昆獻寶似的把借閱卡遞過來:「我今天先去報到,把宿舍安頓好,中午再聯繫你們。」
「不是要查卷嗎?」李中啃了一口手抓餅,抬頭問,「不查了?」
「查,肯定得查,不過你們先上課,上課要緊。」楊昆難得臉上沒有了那對厚重的黑眼圈,「這張卡幫我轉交給石同學。」
三個人邊走邊說,李中的八卦和小道消息向來靈通,他壓低聲音:「聽說第一輪直接砍了一半人。原本以為是小刀慢割,誰知道這次是殺豬刀。」
「你的意思我是豬?」楊昆指了指自己。
「也可以這麼說……但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這次郵件只通知了晉級和淘汰,沒有具體排名和分數。不少同學都有意見,不如我煽動一下,讓他們去查卷,我們跟後面坐收漁翁之利。」
楊昆覺得妙啊:「那誰去煽動?」
溫軟看看李中,又看看楊昆,嘆了口氣:「直接大大方方去問就行了。」
「這樣……」李中腦子一轉,「楊昆負責外部淘汰同學,我負責班級內部氣氛調動,溫姐你隨機應變,石同學做好後勤保障。」
楊昆和李中對視一笑,默契達成。
溫軟:「……」
今天是南大大一新生入學報到的日子,一大早,校門口私家車已經排成一片,交警和校內安保在指揮交通,巨大的紅色橫幅掛在校門上方——「熱烈歡迎2026級新同學」幾個字格外醒目。
作為全國唯一能與京大齊名的南方大學,許多家長把行李放在一旁,站在門口合影留念。幾十個遮陽篷整齊排列,各大學院的學生會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忙碌。
「信息科學技術學院——」
「教育學院——」
「人文學院——」
此起彼伏的叫喊聲里,楊昆和溫軟、李中告別,轉身匯入了人群。
「同學,藝術學院的吧?來來來這邊!」一個學姐看見溫軟,眼睛一亮,熱情地迎上來,「藝術學院報到處在這裡。」
「抱歉,不是藝術學院。」溫軟禮貌地回了一句,繞開人群朝教學樓走去。
學姐一臉懵,轉頭問同伴:「她真不是咱們學院的?」
「人家不是說了嘛,不是。」
「不應該啊,以我的火眼金睛,不學藝術能學什麼?總不能是工科吧。」學姐回頭壓低聲音,「你們剛才看見她正臉了嗎?超好看,絕對原生態,沒動過。」
「我覺得個子也高。」
「我一米六八,她應該過了一米七。」
「你覺得她好看,還是咱學院那個『病貴妃』好看?」
「比『病貴妃』好看太多了。」
「真的假的?」幾個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起來。
溫軟和李中走進教室。果然,比起開課第一天,教室里的人少了很多,安靜了不少。
石威言已經坐在老位置上,看見他們走過來,才開口:「淘汰了54個。」
「這麼多。」溫軟把帆布包放進抽屜,掃視了一圈。
「正好50%的淘汰率。」石威言朝後排努了努嘴,「之前坐我們後面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也被淘汰了。」
「就是第一天找溫姐麻煩那個?」李中一愣,隨即笑開了花,「淘汰得好啊,我還以為他多牛呢。」
石威言又朝門口方向示意了一下:「六人組,淘汰了四個。」
「那麼努力?天天下午在教室看書,就剩倆了?」李中唏噓著轉頭看去,正好和其中一人對上了視線。
「看什麼看!」對方「啪」地拍桌而起,聲音洪亮到整個教室都跟著一靜,「小鱉孫!」
「和他吵,別動手。」溫軟低聲說。
李中和石威言都是一愣,目光落了過來,滿臉不可置信,溫軟抬頭看著李中,嘴角彎了彎:「不是要查分嗎?」
李中「唰」地站起來:「就看你了,怎麼著?不服啊?有種你打我啊!」
溫軟、石威言:「……」
對方也不慫,大步跨過來,右手攥緊的拳頭直接揮了過來。
石威言穩穩接住,側過臉,語氣孤傲:「要打?」
教室里空氣瞬間繃緊。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李中也挺直了腰板:「行啊,奉陪到底。」
「這是學校!是做學問的地方!你們在幹什麼?丟臉!丟讀書人的臉!」班主任的恰好拿著搪瓷杯走進教室,然後重重砸在講台上,發出「咚」的一聲。
教室里徹底安靜了。
「你們什麼情況?是不是想直接退出?不要在這裡給我搞事情,這是學習的地方,是做學問的地方,涉事的同學,跟我去辦公室。」
溫軟率先站了起來,走的時候看了石威言和李中一眼,兩人跟在她身後,一起出了教室。
辦公室內,梁老師圍著他們四個人轉了一圈,又拿著搪瓷杯接了杯熱水,坐回辦公椅上,才開口:
「怎麼,進了第二輪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可以為所欲為了?就你們這個表現,就算走到最後,哪個實驗室敢要你們?哪個項目組敢收你們?一個個血氣方剛,意氣用事。」
「老師,是我們意氣用事了。」溫軟率先開口,語氣誠懇。
梁老師看了看她,李中和石威言也緊接著說:「老師,是我們意氣用事了。」
「還知道意氣用事。」班主任見他們認錯態度端正,語氣緩了些,「回去每人寫一份檢討,明天交給我。」
溫軟見梁老師的語氣軟了下來,順勢說:「梁老師,今天我們情緒激動,也是因為一位同學被淘汰了。他平時練習題做得都挺好,這次被淘汰得有些意外,我們心裡不平,一時沒控制住情緒。所以……我們可以看看試卷嗎?」
「對,梁老師,我們想知道他到底錯哪兒了。」李中諂媚地笑著,「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們保證沒有下次。」
「查卷?」梁老師揮揮手,「閱卷完畢後統一歸到教務檔案。想查,去問教務處。」
「好嘞!謝謝梁老師!您真是最好的班主任!」李中笑著,還殷勤地給搪瓷杯接滿熱水,這才退出辦公室。
出了門,溫軟點開四人群,單獨@楊昆:「空了去教務處問問查卷的事。」
楊昆剛找到自己分配的宿舍,放下行李就拔腿往教務處跑。
「查卷?查什麼卷?」教務處老師戴著眼鏡,揚著尖細的嗓音,剛做的美甲在辦公室燈光照耀下閃著碎光,「試卷歸檔之後沒有查卷的規定,真搞笑。」
「高考都可以查分,為什麼這裡不可以?」
「這是高考麼?我說了這裡不能查,就是不能查。」老師站起身來,高跟鞋噠噠兩聲,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長指甲尤為惹眼,一副趾高氣揚,「你哪個學院的?再不走,我讓你們導員領你走。」
楊昆狠狠瞪了這個老師一眼,轉身離開。
關了門的辦公室,傳來輕微的電話聲,「張校,今天有人來查卷了……是是是按照您的吩咐,不允查卷,好的好的,我妹妹轉正那事兒……哎呀,謝謝了,謝謝張校了,您人真好……您說今晚啊,老地方……討厭,人家現在還疼著呢,那今天得輕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