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去借個勢
梁僑生這個人，學生對他的印象是古板、有學問、公正；同事的印象是執行力強、剛正不阿；領導的印象則是冥頑不靈、執拗、不通人情世故。
他的執行力，向來說到做到。
當天中午，他就在辦公室里洋洋灑灑寫了千字檢舉信，措辭犀利，反映現象一針見血——教育和利益掛鉤，讓真正有學識的寒門學子進不來，是未來「求真班」的損失；讓渾水摸魚的學生出不去，是從上到下的欺騙，也是百年南大的悲哀。
寫完以後，他通讀了一遍，自認滿意。
張老師午餐後趕了過來，看過檢舉信，苦口婆心地勸他：「老梁，沒必要。學生沒鬧，事情也沒起輿情，何必沒事找事？這封信發出去，打的其實是邱院士的臉——畢竟『求真班』是他的事業。」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梁僑生心中頗為感嘆，大手一揮，按下了發送鍵。
郵件發向了邱求真的郵箱。
下午，四人組在南大圖書館碰面。
南大的圖書館被公認為高校最美圖書館之一，由近代建築大師張睿團隊打造，外形如同一隻巨大的計算機鍵盤，周圍又與東方園林融合。館前有人工小溪和蜿蜒如帶的天梯，館舍上下七層，包含300座的學術報告廳、展廳、會議室、書吧與電子閱覽室，藏書量幾十萬冊，設有專業古籍閱覽區、各國文獻區、期刊區和軟體著作權區。
今天只有大一新生入校，加上少量大三志願者和大四考研留校的學生，圖書館裡人不多，李中驚嘆於圖書館的前衛設計，嘖嘖讚嘆：「牛，真牛。」
溫軟找了一處安靜的書吧坐下，對幾人說：「今天課間我去找了班主任，說了查分被拒的事。他很意外。」
「按他的反應，以前應該可以查。」石威言思索著，「可能是今年新出的規定，他們還沒收到通知。」
「但教務處那女老師態度很強硬。」楊昆想起那個人就覺得不舒服，學著她尖細的嗓音，「這又不是高考，查什麼分——」
「要是看不到第一次淘汰的具體情況，第二次淘汰的可能就是我們。」石威言的話讓李中一個激靈。
「這是在點兵點將？點到誰是誰？」
「不至於。」溫軟說，「梁老師說幫我問問，應該很快有答覆。」
「姐，你是我的親姐！」楊昆一臉真誠，「我將是你最忠誠的僕人。」
三人：「……」大可不必。
第二輪補習開始加入英語課，訓練閱讀文獻的能力。這對英語水平要求極高——大部分科研論文和學術報告都由英文撰寫，權威學術期刊的主體集中在國外。當一位純正的英國教授站在講台上，用最地道的倫敦口音全英文講課時，下面的同學已經驚呆了大半。生僻詞彙多到翻譯軟體都有些卡頓。
溫軟聽起來稍微順暢一些，但她還是在本子上飛速記錄講解大綱，把閱讀文獻的方法和思考邏輯一一寫清楚。
李中看著她，吞了吞口水：「溫姐，你高考英語多少？」
「149。」
「你是人嗎？」李中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不是丟了一分麼。」溫軟笑了笑。
「她高考前請了將近三個月的假，最後一學期基本沒來學校。」石威言補充了一句，李中看著溫軟的眼神從崇拜變成了敬畏。
溫姐，不是人。
熬到上午結束，梁老師依然沒有出現，溫軟經過辦公室時多看了一眼，門關著。
下午，溫軟在圖書館給三人補課。
雖然楊昆已經被淘汰，但她覺得事情還有反轉，越早準備越好；她把閱讀文獻的思路與三人分享，又找了一篇研究生畢業論文做練習，比起長篇綜述，論文更容易建立知識背景。
石威言的英語不差，李中和楊昆相對較弱。四個小時下來，配合翻譯軟體也幾乎耗盡了所有腦細胞，暫且「活人微死」。
周三一早，溫軟再次站在梁老師辦公室門口，門還是關著的，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是不是出差了？」石威言站在身後，伸手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動靜。
「時間有點巧。」溫軟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那麼簡單，「直接去教務處問。」
「行。」
三個人終於見到了楊昆說的那位女教師。她今天穿了件碎花連衣裙，正往手上塗抹護手霜，十個手指來回搓著。聽了三人的來意，她不緊不慢地開口：「查不了。」
「老師，國家考試都能查分復分，學校自己的考試怎麼不行？」李中湊上前，「這不合理。」
「哪有那麼多合理不合理？就是查不了。」尖細的嗓音，右手拿過玻璃杯抿了一口洛神花茶，發現三個人還站著，不耐煩起來，「你們站在這兒影響我工作。不走我可要找你們導員了。」
「不讓查卷，那就說明名單本身就有問題。」
「有問題？學校的規定。」女教師「啪」地放下杯子站起來，美甲直指著他們，「有本事去問校長啊。」
「你——」李中氣得頭頂冒煙。
溫軟看了他一眼，李中硬生生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溫軟語氣平淡：「謝謝老師，那我們去問校長。」
「去啊，誰攔你們。」她翻了個白眼，自言自語，「現在的學生哦，什麼素質……」
走出教務處，李中終於爆發了：「你們聽見她說什麼了嗎？『什麼素質』——她在罵我們嗎？」
溫軟沒有攔他，由著他說，有些情緒需要發泄出來，不然容易憋壞。
「去找校長？」石威言看了看手錶，「我們現在過去，應該還沒下班。」
「去！必須去！我還要投訴她！什麼人啊，德不配位！」李中氣沖沖走在最前面。
結果，校長外出，近期都不在學校。
「那就找校長電話？校長信箱？」李中連忙在學校表白牆翻帖子。
溫軟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一分鐘，她想起齊聿川說過的那句話——「我的權勢都可以借給你」。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動用這份承諾。
她給自己一分鐘決定時間，然後說著，「我去想辦法。」
「什麼辦法？」石威言看著她。
「我去找人借個勢。」
李中一臉茫然，問身邊的石威言，「她說她借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