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只感覺眼前一陣風颳過,還沒等他們看清來人是誰,何千棠已經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到了裴行慎面前。
裴行慎眉頭一蹙,剛要發作,手裡就被粗暴地塞進了一團東西。
「送你的禮物。」
甩下這幾個字,何千棠甚至沒給他留半秒鐘看清自己正臉的機會。
腳底一個急剎轉彎,再次化作一陣風,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衝出了包廂。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快得像是一場幻覺。
包廂里死一般寂靜了片刻,終於有人反應過來,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
「簡直放肆,安保呢?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
「立刻把人找出來追責,驚擾了裴總這還得了?」
「不用。」
裴行慎冷冷開腔,打斷了那人的馬屁。
他眼底划過興味,慢條斯理攤開手掌。
掌心裡,躺著一個剛從聖誕樹上薅下來的塑料糖果掛件。
紅綠配色,劣質的閃粉,顏色鮮艷,透著一股清澈的幼稚。
裴行慎扯了扯嘴角,將那廉價的掛件隨手扔在桌面上。
隨後,修長的手指捏起了壓在掛件下的那張卡片。
他倒要看看,費這麼大勁衝進來,這女變態要玩什麼把戲。
裴行慎眼眸垂下,目光落在那龍飛鳳舞的字跡上。
幾秒的功夫。
裴行慎眼底那點興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吞了蒼蠅般的古怪。
拿著卡片的手指僵硬了幾分。
只見那張精緻的白色卡片上,赫然寫著兩行大字。
【尿液流過屁股溝,我的真心被你偷。】
落款是:深愛你的何千棠。
裴行慎捏著那張卡片,將那兩行字又掃了一遍。
短暫的死寂後,男人胸腔微震,氣極反笑。
他隨意揮了揮手。
身後的特助周元立刻上前,恭敬地傾下身。
跟在老闆身邊多年,他敏銳察覺到,此刻裴總身上那股平時收斂得極好,危險腹黑的冷意,正在悄然往外滲。
裴行慎長腿交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冷淡開口:「去調監控,查查剛剛那個女人在哪個包廂。」
「是,裴總。」周元應下,立刻退出了包間。
......
何千棠作完死,一路狂奔,終於回到了跟季雲舒的包廂。
菜已經上齊了。
季雲舒規規矩矩地坐在那兒,一口沒動,乖巧地等著何千棠。
見何千棠推門進來,一副做賊心虛,氣喘吁吁的樣子,季雲舒體貼地什麼也沒問,就當沒看到她的異常。
「菜剛上好,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快嘗嘗合不合你的口味。」季雲舒笑著遞上筷子。
何千棠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大剌剌地在季雲舒對面坐下,壓根沒打算解釋自己剛才去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她夾起一個蟹粉獅子頭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隨後看向對面眼底還殘留著幾分落寞的季雲舒,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嘗嘗這獅子頭,是不是很絕?但你也不能因為這一個獅子頭好吃,以後這輩子就只吃這一道菜了吧?」
季雲舒愣了一下,眨了眨那雙水霧蒙蒙的杏眼:「千棠,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別在一棵名叫『紀博達』的歪脖子樹上吊死!」
何千棠放下筷子,看著季雲舒:「你有顏有錢,要身材有身材,要家世有家世,幹嘛非得為了一個管不住下半身的渣男黯然神傷?」
「你要記住,只要你的魚塘挖得夠深夠大,每天都有不同的魚排隊求你寵幸!」
季雲舒被她這番豪言壯語震得微微張開了嘴。
從小接受名門淑女教育的她,腦子裡第一次被強行灌入了這種粗暴理念。
但出奇的,她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並且,她聽出何千棠話里的深意了。
何千棠想要男人!
她怎麼能讓眼前這個又漂亮、心腸又好的室友失望呢?
季雲舒暗暗咬牙,下定決心,今晚必須給何千棠安排上她想要的男人!
「千棠,我懂了。」季雲舒一臉認真。
何千棠見她這麼聽勸,滿意點點頭:「這就對了嘛。」
季雲舒果斷拿起手機,只見在屏幕上飛快點了幾下,隨即抬起頭:「都安排好了,夜闌會所。」
何千棠眼神里滿是驚訝和佩服。
這大小姐悟性真強。
......
三樓vip包廂內。
周元推開門,快步走到裴行慎身側,壓低聲音匯報。
「裴總,查到了。剛才那位何小姐,現在正在二樓的『聽竹』包廂用餐,跟她同行的是季家大小姐,季雲舒。」
「季家?」
裴行慎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指間的打火機,幽藍火苗在眼底跳躍了一瞬。
「去前台,把她們那個包廂的帳,掛在我這裡。」
周元愣了一瞬,顯然沒料到老闆被塞了那麼噁心的卡片,竟然還要替對方買單,但他還是立刻應聲:「好的,裴總。」
吩咐完,裴行慎直接站起了身。
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推杯換盞的老總們不約而同停下了動作。
他扣上西裝紐扣,微微頷首:「各位慢用,裴某還有事,先走一步。」
臨走之前,他的目光掃過剛剛被自己扔在桌上的那張卡片和紅綠相間的塑料掛件。
他伸出手,十分自然地將東西隨手放進褲兜里。
不顧身後眾人誠惶誠恐的挽留,裴行慎邁開長腿,徑直離開了浮金閣。
餐廳外,夜風微涼。
裴行慎剛彎腰上車,發小賀霖川就打來了電話。
「局結束了?」
「嗯。」裴行慎靠在皮質椅背上,扯鬆了領帶。
「夜闌,阿拓已經到了,陸家三少也在。南灣那條線,陸家想分一杯羹,得你來鎮場子。」
裴行慎眸光微沉,沉默片刻後,冷淡吐出幾個字:「嗯,現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