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眠願意回去蘇家。
但有個想法很堅定——
她不會現在就對他們掏心掏肺。
她只是去蘇家試試看。
要是跟他們合得來，就一起好好續血脈親緣。
萬一不行，就分開。
宋眠眠想了想，深吸一口氣，主動向前邁了一步。
她沒有立刻撲進沈寧歡懷裡——她覺得這樣太快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寧歡懸在半空的那隻手。
那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宋眠眠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相信你們，願意跟你們相認……
現在……你們想要我怎麼做？」
沈寧歡的眼淚決堤般湧出，她反手握緊宋眠眠的手，用力得指節都發白了。
「孩子……我的孩子……」
她其實想要立刻把宋眠眠抱入懷中。
但她看出來，宋眠眠對此還有些牴觸。
不想讓自己千辛萬苦才找到的親生女兒為難，她只能委屈自己。
她笑著搖頭，「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只要你肯理我們就好……」
一邊的蘇煜北聞言，輕輕「嗯」了一聲，別過臉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雲素華更是掏出手帕直抹淚。
「眠眠你……找到親生的家人……這是大喜事啊……」
氣氛一時有些凝噎。
還是葉欣雅機靈，她捅了捅江念。
「江念姐，水開了吧？
咱們沖點糖水雞蛋，大家喝點熱乎的，慢慢說！」
「對對對！」江念反應過來，趕緊去拿雞蛋和糖。
大家眼睛都紅紅的，心裡都有一個想法——
他們應該暫時避開，讓沈寧歡、蘇煜北和宋眠眠說點私房話。
但是這大早上的外面太冷，去上工時間太早。
他們沒地方可去，只能繼續當電燈泡。
一番忙碌後，熱騰騰的糖水雞蛋端了上來。
大家圍坐在爐子邊，捧著碗，小口喝著熱湯。
沈寧歡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她握著碗，眼睛還是捨不得從宋眠眠臉上移開。
「眠眠，」她輕聲說，「媽媽……媽媽想跟你說說咱們家的情況，你願意聽嗎？」
宋眠眠點頭，「您說。」
「咱們蘇家，人口不少。」
沈寧歡開始介紹，「你爸爸蘇正元，在軍區工作。
你沒有親姐妹，只有三個親哥哥。
煜北就是你大哥，現在部隊服役。
二哥是老師；三哥是醫生。
你爺爺蘇老爺子，是老革命，也是紅色商人出身。
你爸這一輩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一個弟弟，他是老四。
你大伯蘇正海在政府部門，你小叔蘇正庭在科研所。
每家都有孩子，堂兄弟姊妹加起來有七八個……」
她說到這裡發現扯遠了……
頓了頓，有些忐忑地看著宋眠眠。
「家裡人多，關係複雜。但你放心，你爸爸和我，還有你哥哥們，都會護著你的。
至於蘇南湘……
她要是願意回她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我們不會阻攔。
若是她不願，我們就讓她自己一個人過。
總之，我們會跟她斷乾淨！」
沈寧歡是真心想要跟蘇南湘斷乾淨。
她不覺得這是心狠。
她覺得，這是愛憎分明。
宋眠眠聽了，心中觸動，那股疏離的堅冰仿佛裂開一道細縫。
她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不自覺地，將自己冰涼的手指更緊地回握在沈寧歡溫暖的掌心裡。
沈寧歡，「……」
她覺得，她幸福的快要暈倒了。
蘇煜北心裡也盈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他曾以為，自己命中注定只有蘇南湘那樣一個讓人頭疼的『妹妹』。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反轉驚喜。
他連忙補充，「眠眠，你不用擔心回去後的處境。
有我們在，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他一邊說，一邊暗自琢磨，妹妹剛認回來，肯定缺東少西，等會兒得抽空去鎮上供銷社轉轉，看看有什么女孩家喜歡的、實用的東西，給她置辦一些。
宋眠眠、葉欣雅和余長樂還要去上班，大家沒有說多久話就互相告別了。
雲素華和傅薔薇打算先回去，把出租屋的位置留給沈寧歡和蘇家人。
宋眠眠原打算給大家做完早飯，就試著向上頭請假，也好陪陪沈寧歡和蘇煜北。
沒想到她剛做完早飯，傅鴻文就匆匆找了來。
「宋眠眠同志！」傅鴻文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好消息！上頭有人幫你和葉欣雅、江念還有餘長樂同志爭取了三天的假期，你們現在可以自由活動了！」
「三天假期？四個人都有？」宋眠眠一愣，「傅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傅鴻文壓低聲音，「但批條是從上頭直接下來的……」
傅鴻文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宋眠眠四人……上頭有人，這是肯定的。
他千萬不能得罪。
宋眠眠一開始，以為是蘇家走了關係。
不然，還能是誰？
她連忙去找葉欣雅三人。
葉欣雅、余長樂、江念聽聞此事，先是懵懂，接著，全體喜笑顏開。
「不管是誰幫忙，我們能跟眠眠一起陪沈阿姨就好啦……」
四人一合計，決定立刻回鎮上的出租屋找沈寧歡他們。
出門看到他們的車子，宋眠眠立刻想到一個問題……
「不對！照理說，如果是蘇家幫忙，他們應該會知會我們一聲……」
「那會是誰？」葉欣雅滿臉好奇。
宋眠眠搖搖頭，「不知道。但我們可以打個電話去招待所問問。」
宋眠眠早把各種可能用到的電話號碼都記在小本子上，隨身放在空間裡。
三人折返回科研基地，借用辦公室的電話撥通了北山鎮招待所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喂，北山鎮招待所。」
「您好，我想找一下住在你們那兒的沈寧歡同志，或者蘇煜北、葉千鳴同志。」宋眠眠禮貌開口。
「哦，你說蘇同志他們啊！」
對方的語氣立刻熱情起來，「他們剛出去，說是要去鎮上轉轉。
你等等，我看看能不能把他們喊回來——
小劉！快去路口看看蘇同志他們的車還在不在！」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有跑遠的腳步聲。
宋眠眠心裡有數——
沈寧歡他們出手大方，這兩天沒少給招待所的工作人員塞糖塞點心，人家自然樂意幫忙。
等了大概五分鐘，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沈寧歡略帶喘息的聲音。
「餵？」
「是我……媽媽……」
宋眠眠面對面喊不出「媽媽」兩個字。
隔著電話，稍微遲疑，就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