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然?」
聽到這個名字,林楓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變化。
日月帝國太子。
也是那個真正想把帝國的力量,推向另外三國的人!
對於他的野心,林楓比在場任何人都要清楚。
但如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早已與原來的故事不同。
這位太子要見自己,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還得見過才知道。
鍾離烏看著他,淡淡說道:
「你在明都做過的事,他聽過一些。」
「這次出海之後,又有人把你晉升魂斗羅的訊息送了過去。」
林楓收回思緒。
「他想看什麼?」
「人,也看本事。」
鍾離烏靠回座位。
「你那件遠端魂導器,可以帶上。」
…………
次日下午。
太子府側門,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林楓走下車,手裡提著已經登記過的長匣。
鍾離烏先一步走上石階,帶著他穿過兩道院門。
張鵬則留在外院等候。
最後一扇門被推開時,屋內正有人將茶放到桌上。
一名身著華服的青年坐在輪椅之中,面容平靜,手指輕輕搭在扶手上。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直接落在林楓身上。
「這位,就是聖教的聖子?」
鍾離烏點了點頭。
林楓將長匣放在一旁,行了一個魂師禮。
「林楓,見過太子殿下。」
徐天然打量著他,眼底漸漸多出一絲笑意。
「比本宮想的,還要年輕。」
「請坐。」
林楓依言落座。
侍從退到門外,屋內很快只剩下三人。
徐天然沒有立刻談那件魂導器,而是先提起了另一個名字。
「玄子。」
「本宮聽說,你與他的仇,已經到了必須分出生死的地步。」
林楓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
「殺父殺母之仇。」
「殿下覺得,能怎麼解?」
徐天然手指微微一停。
他看過相關訊息,可從林楓口中聽到這幾個字,感受依舊不同。
年輕人說得很平靜。
那份平靜下面,卻壓著一股極深的殺意!
「所以,你留在明都,是想借聖教的力量報仇?」
「聖教幫過我。」
林楓沒有迴避。
「鏡堂主和學院,也給過我很多幫助。」
「我想變強,更想讓欠債的人把命還回來。」
徐天然看了他片刻,忽然問道:
「如果玄子願意認錯,史萊克願意賠償呢?」
林楓抬起眼睛。
「我父母能活過來?」
屋內安靜了一瞬。
鍾離烏端著茶,並沒有插話。
徐天然卻緩緩笑了起來。
「好。」
「至少你沒有拿一番漂亮話來敷衍本宮。」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轉向桌旁的長匣。
「那就再讓本宮看看,你準備靠什麼,走到能報仇的那一天。」
…………
太子府後方,獨立試驗場。
幾名負責場地的魂導師,已經按照先前送來的要求擺好靶架。
遠處金屬靶緩緩移動,周圍的防護光幕依次亮起。
林楓開啟長匣,取出了那件暗黑色的長管魂導器。
巴雷特。
粗厚的主體落在支架上,沉穩得沒有多餘晃動。
負責驗場的中年魂導師走近,先看了看外形,隨後抬手碰了一下支架。
「七級?」
林楓點頭。
「先按七級的供能來。」
說著,他將自己的魂力壓到對應器具所需的程度,緩緩送入核心。
沒有冥王劍,也沒有死亡之力附在攻擊上。
這一次,他展示的是魂導器本身。
嗡!
壓縮後的光芒在長管之中亮起。
林楓穩住器身,目光隨著遠處移動的金屬靶偏轉半寸。
下一瞬,一道黑色光束驟然射出!
嗤!
千米之外,移動金屬靶猛地一震。
中心位置,多出了一個清晰的貫穿孔!
那名中年魂導師立刻抬頭,看向負責記錄的人。
片刻之後,一塊標有消耗與命中位置的記錄板被送了過來。
他看了一遍,神色終於認真起來。
「同樣消耗,單點穿透確實更強。」
「再來一輪。」
林楓沒有說話,只重新調整器身。
黑色光束接連掠出。
遠處的金屬靶上,三處預先標記的位置先後被貫穿!
場邊幾名魂導師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那根長管上。
可中年魂導師並沒有立刻讚嘆。
他走近,抬手感受了一下器身溫度,眉頭稍稍皺起。
「連續使用之後,散熱還是會影響後面的穩定。」
「而且,剛才都是你在打。」
「換一個普通七級魂導師,能打出幾次這樣的命中?」
林楓聞言,反而笑了。
對方問到了真正有用的地方。
「所以我今天帶來的,還不止這一件。」
他從匣中取出另一塊核心結構,放在旁邊的檯面上。
幾處精細紋路之間,有一段轉接明顯經過重新調整。
「這部分,能讓連續供能時的銜接更順。」
「之前鏡堂主指出過問題,我已經改完,做過初步測試。」
中年魂導師俯身看去,手指停在那段紋路外側。
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
「這裡確實能省掉一點停頓。」
「但器身冷卻的問題,還是要另做。」
「是。」
林楓回答得很乾脆。
「瞄準也要練。」
「它適合對付關鍵目標,若要讓整支隊伍拿起來就用,還得按使用的人繼續改。」
中年魂導師看向他,眼中的審視終於變了幾分。
他見過不少年輕魂導師。
一件作品打出了漂亮成績,便恨不得把所有問題都說成小事。
眼前這位聖子,卻知道哪一部分已經做成,哪一部分還需要接著做。
場邊,徐天然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並不缺一件七級魂導器。
但一個能夠在魂師修煉之外,持續拿出東西,又願意把問題解決的年輕人,價值就完全不同了!
「成本呢?」
徐天然忽然開口。
林楓轉過身。
「如今這件,做得還貴。」
「若只為少數精銳配備,可以接受。」
「若要繼續壓低,就得用更普通的材料反覆試,不能只看我手裡這一件。」
徐天然看了一眼台上的核心,臉上的笑意漸漸加深。
「那若是本宮給你試驗所需的材料呢?」
林楓沒有立刻應下。
「殿下想換什麼?」
…………
重新回到屋內時,桌上的茶已經換過。
那份試驗記錄,被放到了徐天然手邊。
他沒有再繞著說話。
「本宮可以給你提供一批材料與試驗條件。」
「你負責把這類遠端魂導器,往更適合帝國使用的方向繼續做。」
「先拿出能夠複測的東西,再談下一步。」
林楓看著那份記錄,輕輕點頭。
「這件事,可以合作。」
「但我已經答應學院的研究,也要繼續完成。」
「鏡堂主那裡,本宮會與他談。」
徐天然回答得很快。
「皇室要的是成果,也會按成果給你應得的東西。」
鍾離烏放下茶盞,終於接了一句。
「聖子最近,恐怕還不只是缺材料。」
徐天然轉頭看向他。
鍾離烏將夕水盟近來受到調查,以及那名神秘老人輕易甩掉跟蹤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沒有把所有倉庫細節都擺到桌上。
但林楓正在面對一個實力未知的強者,這一點,已經足夠清楚。
徐天然聽完,指尖在記錄板上輕輕敲了一下。
「史萊克的人?」
「可能性很大。」
林楓說道。
「他們仍在查宋老。」
「也一直想找到一個足夠好用的理由,把我殺了。」
徐天然看了他一眼。
「你擔心,是穆恩?」
林楓眼神微凝。
鍾離烏卻並不意外。
能夠成為太子,徐天然手裡不可能沒有自己的訊息與判斷。
「尚未確認。」
林楓回答。
「但若真是他,我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他只想找我談話。」
徐天然向後靠了靠。
「這份判斷,本宮認。」
「可你若想讓帝國為一個還沒確認身份的人,便把軍隊全部調出來,眼下做不到。」
林楓沒有因為這句話露出失望。
他來見徐天然,本就不是來討一句空泛的保證。
「那殿下能做什麼?」
徐天然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漸漸沉了下去。
「先把明都的防備補好。」
「讓負責皇室安全的人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可能在城中活動。」
「若他真對我日月學院的學員動手,事情便要按帝國的規矩處理。」
林楓手指輕輕收緊。
這句話,比一句保護聖子,更有分量!
徐天然繼續說道:
「聖教與本宮有往來,這是事實。」
「但本宮要調動的部隊,各有統屬,也各有該守的位置。」
「涉及更大的行動,需要向陛下奏明,還要有足夠的情報和準備。」
「誰給本宮一個名字,本宮就替他把軍隊送出去,那這太子也不用做了。」
林楓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明白。」
「我想要的,是對方出手之後,能有人接住。」
「也是我終於能出劍時,不會連一條退路都沒有。」
徐天然沒有立即回答,反而問道:
「接住之後呢?」
「你要玄子一條命,還是更多?」
屋內的氣氛,隨之緊了一些。
林楓目光一冷。
「當年殺我父母的人,要死。」
「這些年護著他,又不斷想要我命的人,也得死。」
「如果史萊克始終站在他們身後,我就把那座靠山,一起打掉!」
這一次,他沒有收斂自己的殺意。
灰色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過,連桌旁的空氣,彷佛都冷了幾分。
徐天然卻沒有避開。
他盯著林楓看了許久,終於緩緩點頭。
「本宮想削弱史萊克。」
「他們在另外三國的威望,影響著太多事情。」
「若有一天,那些頂尖強者不再能夠左右局勢,帝國會得到什麼,本宮很清楚。」
說到這裡,他嘴角緩緩揚起。
「你的仇,本宮可以幫你報。」
「但這條路,要走到對你、對帝國都有用的位置。」
林楓與他對視,片刻之後,也點了點頭。
「那就先從眼前這個人開始。」
…………
談話並沒有就此結束。
徐天然重新拿起試驗記錄,又看了一眼上面寫著的魂師等級。
「最後一件事。」
「你這幾個月的進步,本宮很感興趣。」
林楓抬起眼睛。
徐天然神色平靜。
「八環,四枚十萬年魂環,再加上那些魂骨。」
「若能知道你是怎麼承受下來的,皇室對你的判斷,也會更准。」
鍾離烏的目光,隨之落到了林楓身上。
林楓沒有慌亂,只將桌上的核心結構輕輕推向前方。
「魂導器可以一起研究。」
「已經用過的戰鬥能力,需要配合時,我也可以說明。」
「但武魂本源,還有修煉中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我會自己保管。」
徐天然看著他。
「即便這能換來更多支援?」
「殿下。」
林楓聲音平穩。
「您願意坐在這裡與我談,就是因為這些東西讓我值得合作。」
「我要是連它們都保不住,日後拿什麼繼續給您想要的成果?」
屋內安靜片刻。
徐天然忽然笑出了聲。
「有意思。」
「倒是知道,什麼才是自己手裡最重要的東西。」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
一個連底牌都能輕易交出去的人,未必能走到他期待的那個位置。
何況,林楓交到桌上的實物與成果,已經足夠進行第一步合作。
徐天然抬手,叫來守在門外的侍從。
「把今日的試驗記錄整理好。」
「樣件與結構圖,也一同封存,按約定送去評估。」
林楓補了一句。
「這份轉接圖可以留作評估,長管魂導器,我還要帶回去繼續調整。」
徐天然點頭。
「可以。」
鍾離烏看著兩人,臉上的神色也終於放鬆了些。
這場會面,該拿到的東西,已經有了開始。
離開太子府時,天色尚未完全暗下。
林楓重新提起長匣,走到院門前,才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建築。
太子的幫助,當然有價。
可對他而言,能夠把這份力量真正拉到同一個方向上,便已經值得!
玄子。
還有那座一次又一次,把手伸向自己的史萊克學院。
往後的帳,終於可以換一種方式算了!
…………
府內,徐天然將最後一頁記錄壓在案上。
侍從恭敬地站在旁邊,等候下一步吩咐。
「這些材料,送給孔老。」
徐天然說道。
「請他看看,這個年輕人,與城中那名還沒露面的強者,各值多少分量。」
侍從低頭領命。
裝著樣件與記錄的匣子,很快被帶出了太子府。
封好的紙封之上,只寫著一個名字。
孔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