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禁地,焦黑聖山之上,層層疊疊的九色霞光如同巨大的繭殼,將整座山頭牢牢包裹。
九源歸一演化而出的輪迴道韻順著虛空向外彌散,跨越星海,落到諸天萬域每一處能夠感知大道波動的角落。
剛剛落幕的兩場至尊死戰的餘威還未曾消散,斬殺寂滅天尊、力挫天衡至尊、重創萬絲蠶母這一樁樁驚世戰績,如同投入萬古靜湖的巨石,在整片源界諸天掀起滔天巨浪。各大古老世界的強者,全都在重新掂量荒古禁地之中那名剛剛化形的生靈,權衡未來該如何應對這一股驟然崛起的恐怖力量。
鳳凰界神山,鳳族天女靜靜立在涅槃神火之內,漫天流轉的金色火焰在她身側輕輕躍動,美眸隔著無盡星河望向源界的方向,心中滿是複雜的感慨。
「九妙不死藥……竟然做到了萬古從未有藥靈完成的九源歸一。別的不死藥難逃被採摘熬煉的宿命,唯獨他殺出一條生路,這個黃金大世,當真因為他變得截然不同。」
她抬手一揮,一枚封存著鳳凰涅槃本源的焰光寶珠撕裂虛空,遠遠朝著荒古禁地方向飄去,卻刻意在禁地邊界之外停下,不敢越雷池半步。算是一份示好的饋贈,卻絕不貿然踏入狠人大帝的領地。
龍界的幽深龍巢深處,有一頭活過太古末年的老龍仰頭髮出一聲悠長龍吟,震盪的力量震碎周邊大片星雲。
龍吟之中夾雜幾分不甘,又帶著深深的忌憚。
「一株藥株,剛化形便可屠至尊,若是給他千百年時光成長,諸天之中還有誰能夠制衡?」
嘆息迴蕩龍巢,最終也只能歸於沉寂。龍界高層緊急召叢集臣商議,最終定下對策:只能夠隔空傳訊表達善意,絕不派遣強者親赴荒古禁地,不去招惹這位潛力滔天的新晉強者。
妖界祖庭大殿,一眾妖皇級老怪齊聚一堂,氣氛肅穆。
「不可交好過甚,更萬萬不可交惡。江辰如今道基尚且不穩,可一旦閉關完成,誰也不知他會走到哪一步。」
「傳令下去,全族約束所有天驕修士,嚴禁靠近源界荒古禁地千里之內,違者廢除修為。」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遍妖界疆域,妖界選擇遠遠觀望,保持距離,不敢親近也不敢挑釁。
森羅界,萬絲天巢。
這裡此刻早已亂作一團。
碎幽蠶母與幻縷蠶母兩大主宰端坐於萬絲大殿之上,億萬銀色蠶絲在殿內四處纏繞,兩股至尊神念不斷碰撞。二人面前,是遠遁回來、本源遭受重創的萬絲蠶母。
「交出一縷你的本命本源,平息江辰的怒火,保全森羅界萬千蠶族子民!」碎幽蠶母的神念帶著逼迫。
萬絲蠶母渾身蠶鱗碎裂,本源還在隱隱作痛,聽到這話當即厲聲嘶吼:「本命本源一交,我修為永久跌落,再無衝擊桎梏的機會!我寧死不從!」
「可若是不交出,待他閉關功成,便會親率力量殺來萬絲天巢,到時候整個蠶族都要為你的野心陪葬!」幻縷蠶母沉聲勸道。
銀皇子與素公主站在一旁,面色愁苦。一邊是族群存亡,一邊是母皇寧死不肯割捨的本源,他們夾在中間,進退維谷。
整個萬絲天巢陷入巨大的分裂,一部分蠶族長老支援交出萬絲蠶母的本源換取和平,另一部分死忠於萬絲蠶母,願意集結全族力量死守天巢,一場內部的危機正在悄然發酵。
而一座座萬古沉寂的生命禁區之中,無數至尊的神念也在隔空交談。
葬神淵,那片埋葬寂滅天尊殘跡的廢墟之上,一縷蒼老意念緩緩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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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未證道至尊,僅僅依靠九源歸一本源便擁有這般戰力,一旦道基徹底穩固,後患無窮。」
隕星海之內,曦明至尊那一貫溫潤的神念,此刻布滿陰霾。
「現在不可動手,荒古禁地有狠人大帝坐鎮。我們便繼續蟄伏,靜靜等待。他乃是不死藥化形,壽元固然悠長,但道基剛剛熔煉,未必沒有破綻。我們熬,熬到他道基自行崩亂,或是等到成仙路開啟的那一日。」
混沌古洞,桀驁至尊的聲音帶著幾分惱恨,卻又無可奈何。
「打不得,惹不得,那就耗下去。萬古歲月我們都熬過來,再多熬上數萬年又算什麼。等他露出破綻,便是我們奪取九源歸一的時機。」
輪迴湖下,那道陰柔的神念隨之附和。
「不錯,不必急在一時。現在衝上去,只會重蹈寂滅、天衡二人的覆轍。我們就在暗處靜靜窺視即可。」
所有生命禁區的至尊,沒有一個打算就此放棄對九源歸一本源的覬覦。他們只是被眼前的戰力震懾,選擇把欲望埋藏心底,將希望寄託於漫長時光,靜待時機,危機從未真正消散,只是被暫時掩蓋。
諸天之間無數道議論之聲此起彼伏,傳遍星空的每一個角落。
世人都記得仙古、太古流逝的歲月之中,多少株通靈不死藥的悽慘結局。
世間的不死藥,生來便是諸天強者眼中的無上大藥。無論你開啟靈智,生出何等聰慧的心神,最終的命運大多都是被強者抓捕、囚禁、採摘,煉做續壽的神丹,用來延續至尊、古皇那即將燃盡的生命。
古往今來,不是沒有不死藥試圖掙脫命運,可無數藥靈抗爭到最後,皆是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
從未有一株不死藥,可以在化形之前就熔煉九源,斬殺至尊,硬生生將想要掠奪自己的強敵打得望風而逃。
江辰走出了一條萬古藥靈從來不曾踏足的道路。
這件事,也令無數散落於宇宙邊角、尚未被人發現的靈藥精怪心生震顫,彷佛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可能性。
源界境內,各方人族疆域,同樣掀起巨大波瀾。
望禁峰上,太玄門的灰袍老嫗立於高台,目光遙遙望向被九色霞光籠罩的荒古禁地,枯瘦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眼底滿是唏噓。
「古往今來,多少不死藥,皆落得被煉藥的下場。今日江辰,以藥之身逆伐至尊,當真改寫了萬古定數。」
身後大批太玄門弟子議論紛紛,有人心生嚮往,憧憬那九源歸一的無上偉力;也有不少老輩修士滿心憂慮,擔憂待江辰出關之後,會引來更多禁區至尊鋌而走險,將黑暗動亂引到源界。
源界各處的凡人城池、人族宗門,無數修士仰望星空,感受那一縷輪迴生滅的道韻。
有曾親眼見過上古時代不死藥被強者強行擄走的老修士,望著荒古禁地方向長長嘆息,既有敬佩,又有隱憂。
有年輕的少年修士,眼中閃爍著灼灼光芒,將江辰當成自己心中的標杆。就連一些隱居在源界邊荒,僥倖開啟靈智的草木精怪,也向著荒古禁地的方向遙遙躬身,發自內心生出一份敬意。
可繁華表象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天界天宮深處,倖存的隱世至尊將所有恨意深深埋藏。天衡至尊隕落之仇,他們一刻不曾忘記,只是如今力量不足以闖入荒古禁地,只能把仇恨壓在心底,默默等待覆仇的時機。天界神子獨坐於玉台之上,臉色陰沉,死死盯著源界的方向,一言不發。
荒古禁地,焦黑聖山。
厚厚的九色霞光結界之內,外界的種種傳訊、爭吵、算計,有一部分順著大道漣漪傳入閉關之中江辰的感知。
此刻的他雙目緊閉,盤膝端坐於斷岩之上。肉身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點癒合,體內九源道種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衝撞,火、冰、暗、木、金、土、風、雷、血九種本源緩緩交融,不斷打磨那劫中倉促成型的根基。
他聽不到外界全部細節,卻能夠隱約捕捉到諸天萬域之中那複雜萬千的意念,有敬畏,有期盼,有示好,但更多的是藏在暗處的貪婪與殺機。
江辰元神在識海之中輕輕一嘆。
化形系統淡金色的面板安靜懸浮,再也沒有神果可供燃燒,前路再沒有捷徑可走。
荒古禁地固然有狠人大帝的威懾,可以庇護自己一時,但這終究不是永久的避風港。
他的心中,不止一次生出念頭:待閉關穩固道基之後,自己,是否應當踏出這片禁錮了自己無數歲月的荒古禁地,親自去看一看外面那浩瀚的大千宇宙。
可他同樣心知肚明,一旦踏出禁地的邊界,狠人大帝那一層無形庇護便會大幅削弱,天界的仇恨、森羅界的糾葛、生命禁區那一雙雙窺視的眼睛,便會全部撲面而來。
是繼續留在此地苟全,還是邁步踏入兇險莫測的諸天?
這個難題,在閉關修行的間隙,反覆盤旋在江辰的心頭。
九色霞光依舊沖天而起,籠罩整座焦黑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