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娜猶豫了一下,一雙忽閃的好似藍寶石一樣的眼睛憂鬱地看著方知硯。
而此刻的方知硯,老老實實地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自己都沒說啥呢,甚至連方案都沒說出來,就被人否決說太過冒險。
那自己還有什麼好說的?
自己是中原人,這又不是中原患者。
雖說醫術無國界,但是吧。
方知硯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班傑明也覺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這讓此刻的他異常惱火。
再看旁邊的山本隆一,直接嘲諷道,「方醫生,班傑明教授是我的老師,也是當世神經外科泰斗級的人物。」
「中原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在班傑明教授面前還敢大放厥詞,還真是不要臉。」
方知硯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這麼默默地站在旁邊。
那模樣,讓山本隆一心頭狂喜。
太好了,自己終於是力壓方知硯一頭了。
另一邊,D國的克勞斯則有些疑惑,試探性開口問道,「方醫生,剛才您說可以全切,不知道你這個全切的方案,準備如何具體實施呢?」
「他實施個屁,他懂什麼?就是吹牛罷了!」山本隆一還在嘲諷。
但方知硯好像根本沒聽到他的話,也不等他說完,就沖著克勞斯解釋道,「遠外側入路,顯微鏡下軟膜下分離,完整全切腫瘤,保留延髓與左側椎動脈。」
話音落下,克勞斯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方知硯。
我靠,真的這麼冒險,這麼激進嗎?
班傑明眉頭依舊皺著,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好像受到了挑戰。
難道你覺得這種方案難道別人就沒想過?
全天下只有你最聰明?
這方案就是很冒險啊,現在這小子故意說出來,有什麼用,依舊是難以實施的手術方案。
旁邊,埃里克忍不住開口道,「方醫生,你看影響,腫瘤緊貼延髓腹側,延髓是呼吸迴圈中樞。」
「現在國際神經外科界統一的共識就是,只要腫瘤和延髓軟膜粘連,強行剝離,那就只有兩種結局。」
「要麼術中延髓刺激,心跳呼吸驟停死在手術台上,或者術後嚴重腦幹損傷,患者永久依賴呼吸機,吞咽,運動功能會徹底喪失。」
「我們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病例了,這對患者來說,風險很大的。」
克勞斯在簡短地模擬了一下方知硯的方案之後,也忍不住道,「是啊,而且還有椎動脈!」
「瘤體現在已經包裹椎動脈主幹,血管壁被腫瘤侵蝕,剝離腫瘤極大機率造成椎動脈破裂。」
「顱底深部一旦大出血,壓迫腦幹,幾分鐘之內患者就會腦死亡,如果選擇結紮椎動脈,麗娜的對側椎動脈先天發育纖細,代償不足,結紮後必然腦幹梗死。」
「伽馬刀或者次全切除,至少能保住生命,有兩到三年的生存期。」
「你現在冒險全切,是在拿患者的生命賭啊。」
聽著兩人的話,方知硯微微點頭。
「首先,我不是在賭,而是有把握做這個手術。」
「其次,如果覺得有風險的話,可以用術前完善薄層電生理評估,術中全程多模態監護,術中隨時停止操作,如果出現不可逆神經電位丟失,那就立刻終止手術。」
方知硯的話,讓兩人再度愣了一下。
「可是,可是。」埃里克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畢竟,方知硯的這個方法,確實很冒險。
方知硯沒有繼續解釋,只是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患者,隨後好像跟她在解釋一般開口起來。
「根據影像訊號提示,腫瘤只是附著,浸潤軟腦膜,腦幹神經核團完整,沒有被腫瘤穿透侵犯,這是可以完整剝離的,並不是侵入性腫瘤。」
話音落下,方知硯不再廢話。
其實他很清楚,之所以眾人不認可自己的方案,第一是時代認知的局限性。
如今全球主流神經外科,把延髓表面粘連腫瘤視作手術禁區,學界普遍認為,只要腫瘤貼附延髓軟膜,那就是已經侵入腦幹實質。
他們分不清腫瘤僅浸潤軟腦膜和腫瘤侵入腦幹灰質核團,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病理狀態,也是核心認知盲區。
另外,風險收益評估中,眾人也認為全切方案死亡率高,是不可接受的激進手術。
最後,便是技術門檻的限制。
如今大多數外科醫生沒有成熟的軟膜下顯微分離技術,沒有精細化的術中電生理監護配合操作習慣,不敢在延髓表面做毫米級剝離。
因此種種,方知硯很清楚,這些人拒絕自己這個方案。
但,自己過來,並不是為了跟他們馬虎地度過這個小會診,而是就事論事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和方案。
至於最後能夠接受,還得看卡羅林斯卡醫學院和患者自身的意願。
所以,現在該解釋的都已經解釋清楚,方知硯並不再多說什麼。
眾人無言,埃里克和克勞斯還在低頭思索著方知硯的方案。
山本隆一則有些不服氣,怒視著方知硯道,「小子,你真是大言不慚,你知道你說的這些技術,就算是我的老師,都不敢做,你覺得你能做?」
耳聽著山本隆一一直在說話,方知硯也忍不住掏掏耳朵,隨後淡淡開口道,「真的,要不是你一直在狗叫,我真的不想理你,我不喜歡跟狗說話,接下來你閉上嘴巴,行嗎?」
山本隆一先是一僵,緊接著一張臉便瞬間漲得通紅起來。
「你,你敢罵我?」
他指著方知硯,暴跳如雷。
方知硯卻已經不想跟他廢話了,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又沖著埃里克開口道,「埃里克教授,時候不早了,會診我看就不用參加了。」
「我的方案已經擺在這裡了,現在就看你們和患者自己的想法。」
「今天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我就先撤了。」
方知硯簡單寒暄了幾句,然後扭頭就往外面走去。
這讓埃里克嚇了一跳,連忙追上去。
這位可是諾貝爾獎得主,怎麼能讓他如此帶著情緒的離開。
而且人家還是自己邀請過來的,這樣太失禮了。
班傑明跟山本隆一等人依舊站在原來的病房內,只是看著方知硯突然的撤退,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無力,深深的無力,好似碰上了棉花一樣,讓人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過,方知硯提出來的方案,貌似並不是沒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