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鐘鳴聲突然從太虛神峰的高處傳來。
這鐘聲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聽到這鐘聲,孔宣臉色一變,趕緊收起了五色神光,老老實實地退到了一邊。
緊接著,一張閃爍著陰陽雙魚圖案的太極圖從雲海深處緩緩飄落。
太極圖在半空中展開。
一股柔和卻帶著無上威壓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山門。
后羿那龐大如山的身軀,在這股氣息面前,竟然猛地一僵,連拉弓的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了。
太極圖上,傳出了一個蒼老且平淡的聲音。
「后羿,休要胡鬧。」
「那骨頭,老道借用一番,確實未曾知會平心娘娘。」
「此事是老道理虧。」
「這葫蘆里有九轉金丹十粒,便算是老道賠給你們巫族的補償。」
話音剛落,一個紫金色的葫蘆從太極圖里飛出,穩穩地落在了后羿的手裡。
后羿拿著葫蘆,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開啟葫蘆塞子聞了聞,頓時咧開大嘴笑了。
「嘿嘿,老君就是闊氣。」
「早給丹藥不就完了嘛。」
「那骨頭您隨便用,要是不夠,回頭俺再去不周山給您挖兩根新鮮的送來!」
說完,后羿小心翼翼地把葫蘆塞進獸皮裙里,轉過身,邁著大步喜滋滋地走了。
……
天幕外。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這前一秒還喊打喊殺,要把山門給射塌。
後一秒給點丹藥,就恨不得去把自家兄弟的祖墳再挖一遍?!
這就是洪荒的絕世強者?!
這畫風轉變也太快了吧!
……
而此時。
後山的仙桃林里。
安瀾和敖晟兩人正滿臉呆滯地看著天空。
剛才那場短暫的交鋒,他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無論是后羿那恐怖的一箭還是孔宣那無物不刷的五色神光,亦或是最後那張壓服一切的太極圖。
都在瘋狂地重新整理他們的認知。
兩人沉默了良久。
安瀾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可笑的竹鑷子。
又看了一眼旁邊樹上,正在悠哉悠哉啃樹皮的紅色肉蟲。
「抓吧。」
「趁著還沒人來找咱們的麻煩,趕緊抓。」
敖晟也是渾身一哆嗦。
「對,抓蟲子。」
「今天抓不夠一萬條,老子就算死也不睡覺!」
堂堂仙王在見識了真正的絕世大能過招後,徹底認清了現實。
在這個世界他們連個屁都不是。
不老老實實幹活,真的會被打死的!
兩人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拿著鑷子,瘋狂地在樹上找起了蟲子。
……
與此同時。
太虛神峰,內門。
孟天正所在的院子裡。
他剛剛吞下了那顆星核糖豆,體內成功開闢出了第一個大千世界。
還沒等他完全適應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
二長老已經把那袋糖豆塞進了他的手裡。
「行了,別發呆了。」
二長老打了個哈欠。
「這糖豆雖然是零嘴,但裡面蘊含的星辰本源太霸道。」
「你肉身底子太差,一天只能吃一顆。」
「吃多了容易把身子撐爆。」
一天吃一顆?!
孟天正看著手裡那鼓鼓囊囊的一大袋糖豆,感覺自己的手都在發燙。
這一袋子,少說也得有上萬顆吧?
一天開闢一個大千世界。
那豈不是用不了多少年,他就能在體內開闢出上萬個大千世界?!
「多謝師尊賜寶!」
孟天正激動得無以復加,連忙跪地磕頭。
二長老擺了擺手。
「行了,別弄這些虛的。」
「你就在這院子裡好好修煉。」
「老夫去給你淘換點上好的混沌神魔精血,等你吃完這袋糖豆,就把精血澆上去。」
「十二萬九千六百個竅穴,不填滿,就不准踏出這院子一步!」
說完,二長老也不管孟天正什麼反應。
直接化作一道清風,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孟天正一個人,緊緊抱著那袋星核糖豆,眼神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瘋狂。
「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大千世界……」
「安瀾,異域。」
「等老朽出關之日,便是你們徹底覆滅之時!」
孟天正深吸了一口氣,直接盤腿坐在了石板上,開始全力煉化體內那個剛剛成型的大千世界。
……
彼時。
另一邊,雜役院。
魔女已經把那尊殘破的小鼎洗得乾乾淨淨。
她正蹲在院子裡小心翼翼地往小鼎里倒水,準備晚上用來洗腳。
就在這時,木門被人推開了。
青袍少女走了進來,看了一眼魔女手裡的鼎。
「喲,洗得挺乾淨啊。」
「正好,別洗腳了。」
「大師兄剛才傳信回來,說是在外面抓了頭坐騎,讓咱們去後山給那坐騎搭個棚子。」
魔女一聽,趕緊站起身,擦了擦手。
「坐騎?」
「仙子姐姐,大師兄抓了什麼坐騎啊?」
能讓那位斬殺准仙帝的大師兄看上的坐騎,絕對不是什麼凡物!
青袍少女隨口答道。
「聽傳信的紙鶴說,好像是去了一趟北海。」
「抓了一頭叫什麼鯤鵬的東西。」
「說那玩意兒體型太大了,前山的獸苑裝不下,讓咱們去後山的水潭裡給它騰個地兒。」
鯤……鯤鵬?!
聽到這個名字。
魔女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坐倒在了地上。
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
天幕外。
完美世界。
剛剛還沉浸在孟天正得到逆天機緣的九天十地修士們。
瞬間全都被掐住了喉嚨。
下界,荒域。
鯤鵬巢穴的遺址中。
一道虛幻的金色身影猛地從海底沖天而起,發出一聲悲憤的厲嘯。
「老祖宗啊!!!」
一隻帶有幾分鯤鵬血脈的遺種,在海面上瘋狂地翻滾著。
十凶之一!
扶搖直上九萬里的無上神禽!
完美世界速度與力量的極致象徵!
竟然被抓去當了坐騎?!
而且還要在後山的水潭裡給它搭個棚子?!
這他娘的是養鴨子嗎?!
「撲通。」
魔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裡那塊剛剛洗乾淨的抹布,掉在鞋面上,沾滿了灰。
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是張著嘴傻傻地看著眼前的青袍少女。
「仙子姐姐……你剛才說,抓了什麼?」
青袍少女被她這副見鬼的模樣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鯤鵬啊。」
「怎麼了?你認識?」
魔女咽了一口乾沫,喉嚨里發出乾澀的聲音。
「在我們那個世界……那是十凶之一。」
「入海為鯤,上天為鵬,速度天下第一,雙翅一展就能撕裂宇宙。」
「那是無敵的代名詞……」
聽完魔女的話,青袍少女先是一愣。
隨後,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什麼十凶八凶的,名頭倒是挺唬人。」
「在咱們洪荒,鯤鵬一族確實飛得挺快,但也僅此而已了。」
「主要是這玩意兒肉質太酸,而且骨頭多,沒法吃。」
「平時要是抓到了,也就只能用來當個代步的腳力,或者派去跑跑腿送個信什麼的。」
青袍少女一邊說著,一邊彎腰把地上的抹布撿起來,塞進魔女手裡。
「行了,別大驚小怪的。」
「趕緊起來去後山,晚了大師兄又該罵人了。」
魔女呆呆地站起身,機械般地跟在青袍少女身後。
肉質太酸?骨頭太多?沒法吃?
所以只能當坐騎跑腿?!
……
天幕外。
完美世界。
仙域。
幾位盤踞在蒲團上的仙王,此刻全都是一副死了親爹的表情。
盤王伸手揉著太陽穴,感覺腦血管都在突突地跳。
「速度天下第一,執掌陰陽二氣的無上鯤鵬……」
「在人家眼裡,就是個沒法下鍋的酸肉送信鳥?」
一旁的混世魔猿一族的古祖,更是嚇得連手裡的棍子都拿不穩了。
他也是十凶之一的血脈之一。
連鯤鵬都只能當送信的,那他要是去了洪荒,豈不是只能去太虛道宗的山門外當個耍猴戲的?!
「太欺負人了……」
「這洪荒世界的門檻,到底是怎麼定的啊!」
無數純血生靈欲哭無淚。
……
畫面中。
魔女跟著青袍少女,穿過雜役院,一路來到了後山。
越走,周圍的水汽就越重。
很快,兩人停在了一處巨大的懸崖邊上。
青袍少女指了指懸崖下方。
「喏,就是那個水潭。」
「大師兄說鯤鵬喜水,讓咱們在水潭邊上打幾個樁子,給它圍個圈,省得它到處亂跑。」
魔女順著少女的手指,低頭往下看去。
這一看,她剛才勉強拼湊起來的世界觀,再次碎了一地。
那哪裡是什麼水潭!
懸崖下方,赫然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黑色汪洋!
海水漆黑如墨,沒有一絲波浪,平靜得讓人感到窒息。
但只要看上一眼,連元神都會生出一種要被徹底碾碎的錯覺。
「仙子姐姐……這叫水潭?」
魔女指著下面那片黑色的海洋,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中受凍的鵪鶉。
青袍少女點了點頭。
「對啊,這是玄冥重水。」
「這水潭裡的水,一滴就有一百萬斤重。」
「你一會兒幹活的時候小心點,別掉進去了,不然瞬間就能把你壓成肉餅。」
一滴水,一百萬斤重。
魔女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地抓著懸崖邊上的樹藤,生怕自己腳滑。
就在這時。
「轟隆!」
後山上方的蒼穹,突然被人用蠻力撕開了一條巨大的口子。
緊接著,一股狂暴到了極點,帶著濃烈北海咸腥氣的妖風從裂縫裡狂涌而出。
「大師兄回來了!」
青袍少女眼睛一亮,抬頭看去。
只見那個斷臂重生的年輕道人,正單手拽著一根粗大的黑色鐵鏈,從空間裂縫裡大步走出來。
而在鐵鏈的另一頭。
拴著一隻體型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巨獸!
這巨獸半邊身子長著漆黑的鱗片,半邊身子長著金色的羽毛。
哪怕只是無意識地掙扎,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也直接震碎了周圍數十萬里的虛空!
鯤鵬!
這是一隻實力不俗的洪荒鯤鵬!
「老實點!」
大師兄不耐煩地拽了一下手裡的鐵鏈。
「噹啷!」
鐵鏈猛地繃緊,那隻體型大到能覆蓋半個九天十地的鯤鵬竟然被這一拽,直接拽得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
它發出一聲憋屈的哀鳴,兩隻比星辰還要巨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討好。
大師兄落到懸崖邊上,把手裡的鐵鏈往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隨便一纏。
然後轉頭看向那隻鯤鵬,踢了它一腳。
「變小點,滾進水潭裡洗洗。」
「一身北海的魚腥味,熏死個人。」
那隻散發著大羅金仙威壓的鯤鵬聽到這話,連個屁都不敢放。
身上金光一閃,直接把體型縮到了只有十幾丈大小。
然後「撲通」一聲,乖乖地跳進了下方的玄冥重水潭裡。
水花四濺。
幾滴黑色的水珠濺到了懸崖邊上,直接把堅硬的岩石砸出了幾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
天幕外。
所有完美世界的生靈,看著那隻乖巧得像只小黃鴨一樣的鯤鵬。
全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這就是十凶。
這就是速度無雙的鯤鵬。
被一根鐵鏈拴著,讓變小就變小,讓洗澡就洗澡。
「這大師兄……太野蠻了。」
「連鯤鵬都打不過他,他到底是個什麼變態?」
界海里的幾位準仙帝,此刻也是看得連連嘆氣。
他們現在是徹底服氣了。
難道這太虛道宗里隨便跳出來一個內門弟子,都能把他們吊起來打?
……
畫面中,大師兄拍了拍手,看向青袍少女。
「小師妹,木樁子準備好了沒?」
「趕緊給它搭個棚子,我一會兒還得騎著它去東海辦點事呢。」
青袍少女攤了攤手。
「大師兄,你這臨時吩咐的,我上哪去找木樁子啊?」
「我已經讓外務殿那邊派人送材料過來了,估計快到了。」
話音剛落,通往後山的小路上突然傳來了兩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
「木樁子送來了!」
只見安瀾和敖晟兩人,正滿頭大汗地扛著幾根巨大的木柱子,順著小路吭哧吭哧地跑了過來。
兩人現在的造型,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安瀾的袖子被扯破了,胳膊上還留著幾個冒著紅氣的蟲子咬印。
敖晟的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臉上全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