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識這個人。
整個大陸的封號斗羅，沒有一個不認識這個人。
【昊天斗羅……唐昊……】
寧風致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他的琉璃盞已經掉在了地上，酒液濺了滿地，他渾然不覺。
劍斗羅塵心握劍的手青筋暴跳，嘴唇翕動了幾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十五年了，他還是那個樣子。】
骨斗羅古榕沒接話，只是死死盯著天幕中那個背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十五年前，唐昊單挑武魂殿，打得教皇千瘡百孔的事跡，在封號斗羅圈子裡不是秘密。但親眼看到九環齊出，和聽別人轉述，完全是兩回事。
那個紅色的魂環。
十萬年。
天幕中，比比東站在教皇寶座前，金色眼眸與唐昊對視。她沒有後退，但握著扶手的指節已經發白。
【唐昊，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她的聲音很穩，但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開口。
唐昊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只是偏過頭，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的唐三。那個剛才還在賽場上拼死搏殺的少年，此刻渾身是傷，臉色蒼白，卻咬著牙沒有倒下，眼眶泛紅地望著他的背影。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不到一秒。
唐昊收回視線，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小三，爹不在的時候，你受苦了。」
天幕中的唐三，嘴唇抖了一下，用力攥緊了拳頭，把涌到眼眶的東西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沒說話。
史萊克學院裡，大師玉小剛整個人僵在原地，鼻腔發酸。他太了解唐三了，那個孩子從來不哭，從四歲被送到自己面前起，他就沒見那雙眼睛掉過一滴淚。
可此刻，光是「受苦了」三個字，就足夠了。
【這就是唐昊啊……】弗蘭德站在玉小剛身後，聲音發澀，【十五年不見面，一開口就知道兒子過得不好。他不是不在乎，他是不敢在乎。】
天幕的畫面還在繼續。
月關終於忍不住了。他上前半步，臉上堆起一個僵硬的笑容。
【唐前輩，今日之事不過是比賽衝突，何必——】
「我說了。」
唐昊打斷了他。
「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
月關的笑容掛不住了。他的身後，鬼斗羅鬼魅的雙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六名封號斗羅，沒有一個接話。
【退下。】
月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但他不敢違抗。他狠狠瞪了唐三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退回了教皇殿方向。鬼魅和其餘幾人也迅速撤離，轉眼間賽場上只剩下唐昊和史萊克七怪。
七寶琉璃宗內，寧風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比比東退了。】
【她不退也得退。】塵心冷冷開口，【唐昊九十七級，攻擊系封號斗羅之首，昊天錘滿魂環狀態下正面硬撼，沒有三個同級別的封號斗羅根本攔不住。月關那幾個，不夠看的。】
【可這也意味著，武魂殿和唐三之間的梁子，徹底結死了。】古榕的語氣很沉，【比比東不是一個吃了虧會咽下去的人。】
寧風致沒說話，端起新倒的酒，手還在抖。
天幕中，唐昊始終背對著唐三。賽場上的風吹動他破舊的衣衫，露出裡面縱橫交錯的傷疤。
那些傷疤，每一道都有故事。
唐三看著父親的背，嘴唇動了動。
「爹。」
唐昊沒回頭。
「好好活著，變強。」
「爹還有事要做，等你足夠強了……爹來找你。」
說完這句話，唐昊腳下的昊天錘猛然一震。他整個人騰空而起，朝著教皇殿的方向掠去——不是離開，是衝過去。
所有人都愣了。
「轟！！！」
天幕的畫面劇烈抖動，唐昊手中的昊天錘高高揚起，裹挾著一道宛如實質的金色雷霆，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狠狠砸向了教皇殿最高處那座金碧輝煌的穹頂！
【大須彌錘法——破岳！】
天幕標註出這一擊的名字，金色大字在畫面上灼灼燃燒。
教皇殿的穹頂在這一錘之下，金瓦碎裂，樑柱折斷，象徵著武魂殿最高權威的建築，在唐昊的錘下化為一地廢墟。
衝擊波掀翻了半個賽場的座椅，看台上的觀眾被震得人仰馬翻。
比比東從飛散的碎石中掠出，金色長袍上沾滿了灰塵，嘴角有一縷血跡。她身後，月關和鬼魅聯手撐起了防禦結界，同樣狼狽不堪。
三名封號斗羅合力，才勉強接下這一錘的餘波。
唐昊懸停在半空，低頭俯視著腳下的廢墟和狼狽的比比東，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記住，這是利息。」
「誰敢再動我兒子，下次砸的就不是房子。」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黑芒，消失在天際。
武魂殿內，倖存的供奉們從廢墟中爬出來，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比比東站在斷壁殘垣之間，抬手擦掉嘴角的血，金色眼眸中翻湧著的情緒複雜到無法形容。
月關走到她身後，剛要開口安慰，比比東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搜集一切關於唐門暗器的情報。】
她頓了一拍。
【另外，給大供奉傳信——唐昊的魂力，比十五年前更強了。】
史萊克學院。
玉小剛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衣服全濕透了。弗蘭德蹲下來扶他，兩個中年男人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大師，你說唐昊他……為什麼不留下來？】
弗蘭德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
玉小剛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天幕中唐三那道孤獨的身影上。少年站在賽場中央，仰頭望著父親消失的方向，眼眶紅得厲害，卻始終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因為他還有敵人。】玉小剛的聲音很輕，【比武魂殿更可怕的敵人。他不敢留在小三身邊，怕連累他。】
天幕上，金色的文字最後一次亮起。
【昊天一錘，教皇殿碎。】
【世間之事，不過一個「護」字。】
【唐昊此生，為妻而戰，為子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