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號斗羅們圍上來了。
天幕畫面里，雪帝的人類身軀被逼到一座冰崖邊緣，身後是萬丈深淵，腳下的冰面在她的體重下發出細碎的裂響。
她的修為已經歸零，連魂力波動都感知不到，但那幾個封號斗羅還是保持著扇形包圍陣型，沒有一個人衝上前。
七十萬年的冰天雪女。哪怕修為歸零，誰敢賭她手裡沒有底牌？
【冰天雪女，你化人形的訊息瞞不住。極北之地的魂獸跑了一半，剩下的在哭。】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冰面被魂力震出蛛網紋。
—天幕畫面加速
雪帝動了。
她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魂力的光，是本源的光——七十萬年天地元力凝聚而成的核心，她在燃燒自己的本源。
天幕標註浮現。
【雪帝選擇引爆本源，與敵人同歸於盡。】
【七十萬年修為的本源爆炸——方圓百里，寸草不生。】
五個封號斗羅同時變了臉色。領頭的那個往後退了三步，腳下的冰面炸開，他的退路被自己踩碎了。
【她瘋了！】
【攔住她！快！】
但沒人敢上前。本源爆炸的範圍是百里，他們站的位置只有不到三十丈。上前一步就是死，退後一步也不一定活。
雪帝的身體越來越亮，光芒從白色變成藍色，從藍色變成金色。
七十萬年。夠了。活夠了，也累夠了。
——極北之地，真正的冰原上。
冰帝站在雪地里，碧綠色的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她的手在發抖。
天幕播的是未來。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
【雪帝……】她的聲音很輕，輕到被風雪蓋過去大半。
雪帝就站在她旁邊，白色長髮垂在腰際，臉上沒有表情。
——天幕畫面在雪帝即將引爆本源的瞬間，停了。
畫面定格在雪帝被金光籠罩的身影上，冰崖邊緣，五個封號斗羅的恐懼面孔被推到背景里。
然後，畫面角落裡出現了一個人影。
很小。很遠。在風雪裡幾乎看不清。
但天幕把那個人影放大了。
一個少年。
黑色短髮，灰色衣服，身形瘦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
他站在冰原上，臉被凍得通紅，嘴唇發紫，身上的衣服根本不夠抵禦極北之地的溫度。
霍雨浩。
天幕標註。
【此時霍雨浩魂力等級：三十級。】
【面對：五名封號斗羅，一次本源爆炸。】
訓練場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氣。三十級。五個封號斗羅。
霍雨浩——真正的霍雨浩，此刻站在連廊拐角處，
天幕播的是他還沒有經歷的未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不知道自己面對那種局面會做出什麼選擇。
——天幕畫面動了。
少年在跑。
他在往雪帝的方向跑。
風雪打在他臉上，冰晶割出一道一道的血痕，他的魂力薄得像紙，在封號斗羅級別的氣壓面前根本撐不起防護。但他在跑。
五個封號斗羅里有人注意到了他。
領頭的那個掃了他一眼，然後把注意力收回到雪帝身上。
一個三十級的小鬼，不值得分心。
但少年沒有停。
他跑到了雪帝面前。
金色的光芒燙得他皮膚起泡，本源爆炸的前兆能量把他的衣服撕開了幾道口子。他站在那裡，抬頭看著被金光籠罩的雪帝。
他開口了。
天幕把他的聲音放到了整個大陸都能聽見的音量。
【我不知道你是誰。】
【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悲傷和絕望。】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
少年伸出手，掌心朝上，對著那個正在燃燒自己的女人。
【就進入我的精神之海。我願與你共擔一切。】
貝貝的手從欄杆上滑下來，垂在身側。唐雅轉過頭看著連廊拐角處的霍雨浩，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她別開臉，沒讓它掉下來。
王冬站在霍雨浩身後，粉藍色的眼睛盯著天幕上那隻伸出去的手，嘴唇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他想說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三十級。面對五個封號斗羅和一場本源爆炸，伸出手說「我願與你共擔一切」。
王冬低下頭，劉海遮住了半張臉。
他的手在袖子裡握成拳，又鬆開。
——天幕畫面里，雪帝停了。
金色的光芒在她身體表面凝固了一瞬，像是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她低頭看著面前的少年，淡藍色的眼睛裡，那些旋轉的雪花全部靜止了。
她看著那隻手。
天幕標註浮現。
【精神之海——開放。】
【伊萊克斯介入。】
畫面切換。霍雨浩的精神之海在天幕上展開——金色的海面上，天夢冰蠶的意識體盤踞在一角，伊萊克斯蒼老的靈魂虛影站在海面中央，他的手上浮動著一套複雜到讓任何魂師看了都會頭疼的精神力陣列。
伊萊克斯的聲音響起。
【不做魂環。】
【化為胚胎。在他的精神之海中沉睡。】
【等他足夠強大的那一天，你們融合。人與魂獸，不再是吞噬——是共生。】
天幕標註。
【魂靈。】
金色的大字懸在天穹正中，比之前所有的標註都大了一圈。
【由伊萊克斯提出構想。】
【在霍雨浩身上首次實現。】
【人與魂獸不再是對立，而是共生共長。】
畫面里，雪帝的身體在縮小
那個胚胎落進了霍雨浩的精神之海。
【斗羅大陸魂師與魂獸延續了數萬年的黑暗歷史，終於迎來了一絲曙光。】
——海神閣。
言少哲站起來了。
他的椅子往後滑了半尺，撞在牆上。他沒注意到。
【魂靈。】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里有一種控制不住的顫動。【不殺死魂獸，不剝奪魂環，人與魂獸以共生形態融合……】
斗羅大陸的魂師體系建立在殺戮之上。每一個魂師的成長都踩著魂獸的屍體。每一枚魂環都是一條命。這套體系運轉了上萬年，所有人都預設了它的合理性——因為沒有替代方案。
現在有了。
仙琳兒的手撐在桌面上，指尖發白。她的嘴張著，好幾秒沒合上。
玄老沒站起來。他坐在主位上，粗糙的手指停在下巴上，眼睛半閉。
但他椅子底下的地磚裂了第二條縫。
【如果這個技術是真的……】一個坐在末席的宿老聲音發乾，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魂獸不需要被殺死就能提供魂環的效果……那整個大陸的魂師體系……】
他沒敢說下去。
因為那個結論太大了。大到在場所有人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言少哲轉過身，看向玄老。
【玄老，這個孩子——】
玄老睜開眼。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想說，他身上的價值已經不是一個天才能概括的了。百萬年魂環也好，異世界傳承也好，那些都是個人層面的東西。但魂靈——】
他吐出一口氣。
【這是能改變整個大陸格局的東西。】
【那我們之前的保護方案全部作廢。】她的聲音又急又快，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之前是保護一個天才。現在是保護一個……一個……】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
言少哲替她找到了。
【一個活著的奇蹟。】
他們在討論他。
整個史萊克學院的最高層都在討論他。
王冬走到他旁邊，肩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沒說話，沒看他，就是站在那裡。
貝貝從欄杆邊走過來，蹲下身，平視著霍雨浩的眼睛。
【你還好嗎？】
霍雨浩張了張嘴。
【師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