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德喉結上下滾了兩圈,把手裡的破鏟子往背後藏了藏。臉上的肥肉擠出一個乾笑,比哭還難看。
「葉兄弟,貧道要是說,這鏟子是用來給花鬆土的,你信麼?」
葉凡沒接茬,指節在劍鞘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龐博在旁邊冷哼一聲,手腕掰得咔咔響,跨前一步攔住段德的退路:「道長,天幕都把你老底揭穿了。
九世輪迴,每一世都在挖自己前世的墳。這愛好挺別致啊,哪天要不要順手把我們家祖墳也給翻修一下?」
黑皇立刻鬆開嘴,繞著段德轉了一圈,狗鼻子拼命吸氣:「死胖子,你身上這土腥味,至少是百萬年前的極品神源渣。老實交代,你剛才是不是又挖了哪個皇者的陵寢?分本皇一半,不然今天這事沒完!」
段德急了,跳著腳甩開黑皇,護住腰間的干坤袋:「放屁!貧道那是正經考古!什麼極品神源渣,那是古人留給後世的瑰寶,貧道只是代為保管,以免它們在地下蒙塵!」
「少廢話,拿來吧你!」黑皇直撲而上,一人一狗又在泥地里滾作一團。
葉凡看著這對活寶,掌心按在劍柄上,剛要發話。
頭頂的天幕沒給他們清算的機會。
原本定格在段德轟開仙域壁壘的畫面,突然碎成漫天光雨。
蒼穹劇烈抖動,九色雷霆如同狂蟒般在星河間交織。
一股壓塌萬古的龐大氣息,透過光幕傾瀉而下,整個東荒的大地都在跟著搖晃。無數大山在顫鳴,江河倒流。
幾行古老的大字帶著無上的壓迫感,強行烙印在宇宙星空。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大岳,壓在萬界生靈的心頭。
【遮天世界最強者Top5盤點開啟】
【第五位:不死天皇】
【身份:太古萬族共尊的神明,墮落凡塵的仙凰】
【境界:紅塵仙(半步)】
大字一出。
北斗星域,原本死寂的幾個太古皇族領地,爆出震動天地的長嘯。
一道道粗大的血氣光柱貫穿雲霄,攪碎了漫天星雲。
封印在神源中的古老存在紛紛睜開眼,目光里全是瘋狂的熾熱。
古皇山深處。
沉睡的八部神將集體破源而出,跪伏在地,額頭死命撞擊著冰冷的岩石。喉嚨里發出歇斯底里的吶喊,眼淚縱橫:「天皇!是天皇在上!」
「神明未死!太古的榮光將再次照耀萬界!」
一名背生雙翼的太古祖王懸浮在高空,俯視著人族疆域,滿臉傲慢與癲狂。
「人族螻蟻,看清楚了!這是我太古萬族的神明!什麼虛空大帝,什麼無始,在天皇面前都是腳底的泥!」
各大聖地。
所有掌權者手腳發涼。
姬家聖主把手裡的茶盞捏成了粉末,茶水順著指縫往下滴,他渾然不覺。
一個段德修成紅塵仙,大家當看樂子,畢竟算半個人族。
現在蹦出一個只存在於神話傳說里的不死天皇?還是太古萬族的老祖宗?
龐博咽了口唾沫,往葉凡身邊靠了靠,聲音壓得很低:「葉子,這名號聽著比死胖子唬人多了。太古萬族的神明……他要是活到現在,咱們人族還有活路嗎?」
葉凡盯著天幕上的「紅塵仙」三個字,眼底閃過冷光。
「既然天幕把他放在這,說明他不僅沒死,未來還會是跨不過去的死局。」
天幕上的大字隱去。
一副蒼茫的畫卷鋪開。
那不是北斗,也不是任何一片熟悉的星域。
一道比太陽還要刺眼千萬倍的虛空大裂縫橫亘在宇宙之上。
裂縫後方,隱約可見一片浩瀚無垠的仙道世界。只是看一眼,那濃郁的長生物質就彷佛能讓人多活一千年。
悽厲的鳥鳴聲響徹諸天。
一隻生有五色羽毛的仙凰,正從裂縫中墜落。
它滿身是血,仙道法則在它傷口處肆虐,撕扯著它的生機。
它不屬於這個宇宙。
它是從那個神秘的仙域,硬生生砸進了紅塵凡界。
【本是仙域涅槃凰,一朝墜落葬紅塵。】
太初古礦。
石皇從石座上站起,手裡那杆天荒戟把地面的古玉磚敲得粉碎。
他一步踏碎了眼前的封印陣紋,天荒戟直指天幕,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
「仙域……那真的是仙域的氣息!」石皇胸膛劇烈起伏,乾癟的軀體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波動。
他們這群至尊自斬一刀,把自己埋在禁區里,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苟延殘喘。
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打進仙域嗎!
長生天尊枯瘦的手指扣著石壁,指甲外翻,滲出黑血。
他盯著那隻仙凰,聲音都在發抖:「原來如此。他根本不是什麼天地孕育的神明,他是從仙域掉下來的生靈!難怪他叫不死天皇!」
嫉妒。
徹骨的嫉妒在禁區至尊們心底蔓延。
他們苦求一生、哪怕發動黑暗動亂也要摸一摸的終點,居然只是別人意外掉出來的起點。
天幕畫面再轉。
太古時代結束。天皇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世人皆以為他已坐化。
然而畫面中。
一隻巨大的五色仙凰蟄伏在宇宙邊荒的黑暗裡。
它在等。
等一個獵物。
遠處的星空中,一名氣血枯敗的人族大帝,剛剛平定了一場黑暗動亂,正拖著殘軀返回家鄉。
大帝手持長劍,步履蹣跚,每一滴灑落的帝血都能壓塌星河。
他的身軀已經腐朽,但脊背依然挺拔。
就在大帝卸下防備,準備坐化歸於天地的那一刻。
黑暗中,一把散發著五色仙光的長刀無聲無息地劈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有絕對致命的殺機。
刀鋒切開了大帝的脊骨。
五色仙凰俯衝而下,張開鳥喙。
漫天帝血化作一條血河,被它生生吞入腹中。
大帝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留下一聲充滿不甘的嘆息,身死道消。
仙凰沐浴在帝血中,原本腐朽的羽毛重新煥發生機,一道全新的涅槃印記在體內結成。
【不修己身,只吞帝血。以萬界成道者為食,強續仙命。】
諸天萬界安靜了。
短暫的死寂後,是炸裂星空的暴怒。
西漠,須彌山上。
一根巨大的鐵棍砸碎了半邊蒼穹,鬥戰勝佛雙眼血紅,渾身金色的毛髮根根倒豎。
他握著鐵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獠牙幾乎咬碎,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原來……當年我兄長化戰仙失敗,本該還能活上一世,卻遭遇不明襲擊最終飲恨。那暗中窺伺的黑手,是你!」
鬥戰勝佛一棍子把須彌山前的大地砸出萬丈深淵。
大夏皇朝。
太阿劍沖天而起,爆發出悲鳴。
大夏皇主指著天幕,聲音劈了叉,眼眶充血:「太皇祖先……當年太皇祖先根本不是壽終,是被他偷襲抽乾了精血!」
太古萬族的信仰,裂開了。
那些剛剛還在磕頭高呼神明覆蘇的古族生靈,僵在原地,膝蓋還跪在地上,抬起的臉上寫滿了滑稽的錯愕。
他們奉若神明的不死天皇,不是在守護蒼生,而是在把全宇宙的強者當成圈養的血食。
不管你是人族還是古族,只要你成帝,到了晚年,就會成為他的盤中餐。
不死山深處。
傳來一陣沙啞刺耳的笑聲。
「好一個不死天皇,好一個太古神明!」
有至尊在嘲諷,笑聲里透著極度的不甘。
「我們在禁區里挨餓,連發霉的血食都要算計著吃,還要防著被當世大帝拼死。你倒好,躲在外面專挑肥的下手,吃了一代又一代的大帝!」
仙姥氣得把手裡的拐杖砸向陣紋。
「無恥!太無恥了!老身當年為了活命自斬一刀,連自己的血脈都吞了,你居然在外面吃自助餐!」
論心黑,禁區至尊發現自己連給人提鞋都不配。
別人當黑暗動亂的發動者,要冒著身死道消的風險。
不死天皇倒好,等大帝老了,快死了,上去補一刀。
全宇宙最大的老六,沒有之一。
葉凡看著天幕上那隻吞噬帝血的仙凰,只覺得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他快速在腦海中推演。
那些大帝晚年發生不祥,感情全都是這隻鳥在作祟。如果自己未來成道,晚年氣血衰敗時,這把刀大機率也會落在自己頭頂。
天幕並沒有就此結束。
畫面越過無盡歲月,來到了一片奇異世界。
這裡長生物質充沛,介於凡塵與仙域之間。
星空中,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眾生,身姿偉岸,僅僅是一個背影,就壓得諸天萬道都在戰慄。
一口巨大的混沌鍾懸浮在他頭頂,鍾波蕩漾,鎮壓萬古。
「無始大帝!」
北斗星域,不知道多少人在這一刻驚撥出聲。
黑皇直接跳了起來,四條腿在半空亂蹬,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砸。
「大帝!是大帝!本皇就知道你沒死!你真的打進仙域了!」
黑皇嗓子都喊啞了,趴在地上又哭又笑。
而無始大帝的對面,站著一個滿頭彩發的妖異青年。
青年手握一把五色天刀,散發的氣息絲毫不弱於無始。
不死天皇的真身。
兩道身影隔著星河對峙。
混沌鍾震響,無始大帝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鐘體上。
天刀與混沌鍾狠狠撞在一起。
宇宙邊緣大片坍塌,奇異世界的法則被撕得粉碎。
他們已經在這個世界對峙了數萬年。
誰也殺不死誰,誰也奈何不了誰。
【你背對眾生,我斷絕萬道。在紅塵中爭渡,在歲月里熬殺。】
戰鬥的餘波透過天幕,讓現實世界的大道都發出了悲鳴。
天幕中,妖異青年突然停下了攻擊。
他握著不死天刀,緩緩轉過身。
那雙沒有一點感情的五色瞳孔,穿透了天幕,穿透了時空,直直看向了現世的東荒。
他跨越萬古,看向了正站在墓穴邊緣的葉凡。
青年的嘴角向上扯動了一下。
他抬起手臂。
天刀的鋒刃,隔著無盡歲月,對準了葉凡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