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梧霖的手還搭在娜兒柔軟的發頂，掌心下那銀白色的髮絲涼絲絲的，像是抓了一把融化的月光。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那雙紫色眼眸乾乾淨淨地倒映著他的輪廓，連睫毛尖兒都透著一種毫不設防的乖巧。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多揉了一把。
「走吧，一會兒帶你去史萊克學院。」唐梧霖收回手，語氣放得很輕，「不過娜兒，你的武魂是什麼？」
「武魂？」娜兒歪了歪頭，銀白的長髮順著肩頭滑落下來一縷，搭在胳膊肘的位置。
她像是在費力回想這個詞的意思，紫色的眼珠微微轉了轉，然後忽然彎起一個明朗的笑容，抬起右手，「是這個嗎？」
她掌心朝上，五指舒展。
一簇六色交織的光芒從她掌心裡浮了起來，凝成一顆龍眼大小的小球。
那小球的內部像裝著一整片被壓縮的天空，赤金的火、幽藍的水、蒼青的風、厚褐的土、亮銀的光，銀白色的空間，六種元素在她掌間溫馴地流轉著，彼此交融卻又界限分明。
與此同時，三枚魂環從她腳下依次升起。
一黃兩紫，色澤純粹，安靜地環繞在她纖細的小腿周圍緩緩旋轉。
看來她是要用元素使這個武魂啊！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那顆六色小球上，又順著滑到那三枚魂環上，最後定在娜兒臉上那張毫無心機的笑臉。
「……挺厲害的。」唐梧霖笑著說道，「很厲害。」
不過有娜兒在的話，他們似乎應該有武魂融合技！
娜兒眨了眨眼，似乎對這份平淡的反應有些失望，小手把六色小球攏回掌心，嘟了嘟嘴。
「小哥哥怎麼一點都不驚訝呀？」
唐梧霖扯了一下嘴角：「我見多識廣。」
畢竟當年看龍王傳說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但這番話他自然不會說出口。
他伸手把娜兒裙擺上沾著的一截枯草摘掉，動作很自然，像是順手拂掉一粒灰塵。
「走吧，我帶你……」
話說到一半，他餘光忽然瞥見腳邊的灌木叢猛地動了一下，然後一截墨綠色的枝條從裡面探出來，緊接著是一個腦袋。
萬妖王頂著滿頭枯葉從灌木叢里鑽了出來，手裡提溜著一棵樹。
那是一棵活生生的樹。
樹幹有人腰那麼粗，樹冠被強行收攏成一個勉強能抱住的形狀，根須上還裹著大團的泥土，此刻正被萬妖王單手拎著，像個剛拔回來的蘿蔔。
「來了來了！」
萬妖王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唐梧霖面前，把手裡那棵樹「咚」一聲撂在地上，泥土碎塊濺了滿地，他還拍了拍手上的灰，滿臉邀功的神情。
「您看這個行不行？」
那棵被扔在地上的樹猛地抖了一下，樹冠劇烈搖晃，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從樹幹里迸發出來。
「萬妖王！你這個叛徒！人奸！植物魂獸中的敗類！」
那聲音罵得中氣十足，樹幹上的皺紋都跟著一顫一顫的，幾片葉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你抓我幹什麼！我活了十萬年窩在星斗大森林深處誰也沒招誰也沒惹！一直幫其他魂獸治療，你把我拔出來扔給人類當魂環你還是不是個獸！你這個叛徒！」
唐梧霖捂著額頭打了個哈欠，睏倦地眯了眯眼，沒去搭理那棵樹對萬妖王的控訴。他側過頭看向娜兒，小姑娘正蹲在一邊，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那棵樹的樹幹，樹被戳得又抖了一下，罵聲拐了個彎：「誰家小孩……」
臥槽！主上！
主上也叛變了？
話沒說完，娜兒指尖的六色光芒微微一閃，那樹忽然安靜了。
唐梧霖收回視線，又往那棵生命樹的方向瞟了一眼。
嗯，年份還行，十萬多年，生命力充足，屬性跟他契合得嚴絲合縫。
就是嗓門有點大，這魂獸似乎有些活躍。
他決定暫時不去管那棵樹跟萬妖王之間的恩怨情仇。
「娜兒，」他重新在娜兒面前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伸手指了指她，「你剛才那個是第一個武魂，那你還有別的武魂嗎？」
娜兒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把左手也伸了出來，五指張開，掌心裡又亮起一道銀白色的光。
那道光凝聚成一柄長槍。
槍長丈二，槍身纖細瑩白，布滿細密勻稱的六邊形銀鱗。僅單側有錐形槍尖，槍尖占總長三分之一，表層布十二道凹槽，槍尖嵌一枚橢圓銀珠，運轉魂力時溢散七彩流光。
那柄槍一出現在空氣中，周圍的光線都像是被它吸走了幾分，連地上的草葉都朝槍尖的方向微微伏低了一截。
娜兒握著槍柄，動作不自覺地變得挺拔了幾分，那雙紫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與之前全然不同的鋒芒。
但那鋒芒轉瞬即逝，她又恢復了那副懵懂的模樣，仰頭看向唐梧霖：「哥哥，這個也是我的武魂。」
唐梧霖的目光在那杆白銀龍槍上停了整整三息。
「知道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朝娜兒伸出手，「走吧，我們先去找個地方把那棵樹給吸收了，然後回學院。」
娜兒把白銀龍槍收回去，銀光散盡，她空出兩手，飛快地抬手攥住了唐梧霖伸過來的那隻手。
她的手指涼涼的，攥得有點緊，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唐梧霖感覺到掌心那點溫涼的觸感，低頭看了一眼小姑娘認真抿著的嘴角，沒說什麼，只是稍稍收攏了手指，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穩了些。
萬妖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幻了幾番。
這是主上？
主上這麼溫柔？可愛？
他目光在唐梧霖和娜兒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啥也沒敢說，只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把那棵還在低聲罵罵咧咧的生命樹往唐梧霖腳下又推了推。
唐梧霖牽著娜兒繞過那棵樹，在她看不見的角度朝萬妖王微微抬了抬下巴。
「等會兒再說你的事。」
萬妖王立刻點頭如搗蒜。
那棵生命樹還在原地罵著：「萬妖王你喪盡天良你忘恩負義你……」
「這位好兄弟，安靜一下。」唐梧霖偏頭看了它一眼，「獻祭完給你留你種子，我可以把你的種子種到史萊克學院黃金古樹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