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籠罩全球,一切光亮都被吞噬。
阮時微看著周圍那星星點點的光慢慢熄滅,直至她抬手,完全不見五指。
心猛地往下一沉,無盡的恐慌感朝著她襲來,像是蠶絲一樣,將她一層又一層的包裹在其中,無論她怎麼掙扎,怎麼用力,都沒辦法。
行動完全受阻,衝破不出這阻礙。
耳邊傳來低沉的轟鳴聲,直抵心靈深處,阮時微因為這個聲音,頭突然產生劇烈的疼痛。
脖子像是被什麼給纏住,不斷的在收緊又收緊,一步步的掠奪她的氧氣。
死亡……
好像就是剎那間的事情……
「阮時微?時微?」
「醒醒,快醒醒。」
耳邊傳來賀寒聲著急的聲音,似乎有力量從自己的掌心傳到身上來,緩解了她的窒息感。
「阮時微!」
賀寒聲看著緊閉雙眼,唇色發白的阮時微,慌的不知所措。
他一隻手將她抱在懷裡,一隻手握著她,給她傳輸靈力,這能緩解她的不適感。
但無論他輸送多少靈力過去,阮時微依舊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賀寒聲迅速低頭,跟她眉心對眉心。
金色的光在兩個人相抵的額間亮起。
賀寒聲再次睜眼,就來到了一片黑暗虛無的地方。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沒有。
「阮時微!」
他叫著阮時微的名字,但沒有人回應他。
他單手捏訣,很快周身亮起瑩瑩幽光。
但也沒什麼用,因為附近什麼都沒有,依舊是黑暗,依舊是虛無,他只能靠這個光來探查腳下有沒有路可以走。
「阮時微!你在哪兒?時微!」
聲音在耳邊越來越清晰,阮時微想要回應他,但蠶絲已經捂住了她的嘴,讓她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來。
這不單單只是一個夢。
阮時微這一刻才意識到。
是有人入侵了她的意識,想要抹殺她。
會是誰?
能這麼做的,就只有來自修真界的人。
佑寧?
不是他。
他沒有靈根,不會修煉,沒有強大的精神力。
能夠入侵別人的意識,其修為也必須要達到化神境界。
但怎麼能做到從另外一個世界,穿透到這個世界來抹殺她呢?
除非這個人也跟阮時微一樣,就處在這個世界。
大費周章的過來,就為了殺她?
殺一個沒有靈力傍身的普通人?
阮時微的意識逐漸模糊。
她無法再想更多,她身體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整個人像是懸浮在空中一樣。
這次難道真的要死了?
「阮時微!」
突然!
一直寬厚有力的手將她抓住,粘熱的液體又濕又滑,幾次對方都沒抓穩。
但他兩隻手同時抓住用力,勢必要把阮時微給救出去。
阮時微緩緩睜眼,側頭看去。
賀寒聲就猶如天降黑暗的一束光,出現在她的面前,他緊張無措的神色映在她眼底。
見到他的那一刻,阮時微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松下了一切防備,她昏睡過去。
她知道,賀寒聲會救自己。
她相信他。
……
再次醒來的時候,阮時微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鼻腔內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有些難聞。
她試圖想動一動自己的四肢,發現自己的右手被人緊緊握著。
她低頭看去。
賀寒聲正握著她的手,趴在床邊睡著了。
但他睡得不沉,感覺到阮時微的動作,他立馬就睜開了眼睛。
對上阮時微含笑的眸子,他懸著的心終於落定。
賀寒聲聲音低啞,「感覺還好嗎。」
他站起身來,摁下護士鈴。
阮時微舔了舔乾涸的嘴唇。
「還行,沒什麼不舒服的,這一覺,我睡了多久?」
賀寒聲把玩著她的手,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一看他就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一周。」
「那麼久……」
阮時微感覺就過去一個晚上的時間而已,她竟然在床上躺了一周?
「你應該擔心壞了吧?不會已經在想好了,我要是死了,你就殉情。」
她盯著賀寒聲眉梢微挑,想要開個玩笑來緩解一下氣氛。
但賀寒聲卻一臉凝重。
她沉默了片刻。
「你還真想了啊?」
殉情這種事,他竟然還真考慮了。
「我當然不會那麼簡單的殉情,我先要找到是誰想殺你,我才會隨你去。」
賀寒聲很是認真。
醫生進來了,給阮時微做檢查。
阮時微配合著。
「沒事了,最近一段時間靜養就好了。」
醫生離開病房,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你的手怎麼回事?」
阮時微看見了賀寒聲抬起的手上還有交錯的疤痕,看著就是前不久傷的。
「這個啊,已經好了。」
「我是問你怎麼傷的。」
他還打岔。
賀寒聲扶著她做好,給她倒水。
「在你的意識里,我沒辦法使用太多靈力,你被裹在厚重的蠶絲當中,我想要救,就只能徒手撕開。」
那蠶絲鋒如刀刃,他沒一下,都像是徒手往刀上抓,忍著劇痛,鮮血淋漓,他才終於撕開那一層又一層,見到了阮時微。
「都是小傷,你看,都結痂好了。」
他抬手送到阮時微面前給她看。
她盯著他手心那傷痕累累。
肯定很疼,但他就這麼輕描淡寫的帶過去了。
在賀寒聲打算把手收回來的時候,阮時微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抬眼看去。
她握著自己的手,輕柔的吻就落在了掌心。
賀寒聲心尖一顫。
「讓你擔心了。」
對上阮時微閃爍的眸子。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阮時微掉眼淚。
睫毛輕輕一顫,那淚光就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臂內側。
滾燙極了。
她是在心疼自己?
賀寒聲往前一探,將她輕輕擁住。
什麼也沒說,就靠著她,感受她的體溫,感受她的心跳。
不知道抱了多久,阮時微的手臂都麻了,但賀寒聲依舊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賀寒聲?」
她戳了戳他的臉頰,沒有反應。
呼吸也愈發平緩起來。
看來實在是太累了,他的心一安定下來,睡意就湧上了心頭。
阮時微眉眼柔和,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睡覺。
她以前從未想過,自己可以跟一個人,經歷生死,患難與共。
也沒想過,會有人願意為了自己,而付出那只有一次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