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蘭姒給出的藥方上，除了幾味輔助中和的藥材外，其他的都是毒藥。
蠱醫們瞬間就以為蘭姒是在戲耍他們。
一個個的憤怒的瞪向蘭姒——
「大膽！竟敢戲耍神王大人，你這大明人罪該萬死！」
「神王大人！此女子不安好心，竟想毒害我們百族部落的勇士們，請神王大人務必對她嚴懲不貸！」
「沒錯，神王大人千萬不要放過她！」
「大明人果然是居心不軌！」
蘭姒冷笑一聲。
面對幾名蠱醫的指罪，她坐在原位，連眼皮子都懶得掀一下。
她身後的北辰淵冷冷掃了那些人一眼，目光如冰刀一般，瞬間看得那幾名蠱醫忍不住瑟縮一下，下意識收起了他們指著蘭姒的手指。
但又忽然察覺有些憋屈，趕緊又向老神王告狀：「神王大人……」
「夠了！」
蠱醫們話還沒說完，就被老神王拔高的聲音直接打斷。
蠱醫們立刻不敢再說話。
老神王視線重新落在蘭姒身上，他聲音冷冷：「聖女，你這藥……你這毒方到底是什麼意思？是下錯了筆，還是真如他們所說，想故意戲耍吾？」
「想來就算貧尼親口解釋了，神王大人應該也不會相信，與其問貧尼，神王不如問問惡曇羅大師，他不是也看了貧尼寫的藥方嗎？」
蘭姒微微一笑，目光移到一旁的惡曇羅身上。
聽到她這麼說，老神王才忽然發覺，從剛才開始他這位師弟就一句話也沒說。
難道這毒方真有什麼古怪之處？
老神王隨即便問詢起惡曇羅，「師弟，你是如何看的？」
惡曇羅低聲念了句法號，「阿彌陀佛，師兄，聖女施主的藥方的確是毒方……不過，也的確可以讓中毒之人暫時壓制體內的奇毒。」
這話一出，老神王頓時微微挑眉。
「師弟認為這毒方可用？」
他聲音微微低沉，似乎在懷疑著什麼。
蘭姒和惡曇羅都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懷疑，他們二人是否已經聯手了。
畢竟用一個毒方來救人，這實在是有些荒謬。
但偏偏老神王現在卻沒有其他醫術或者毒術更好的人，能來為他證實一下眼前二人的話究竟真假。
於是，他周身凜冽氣息驟然釋放。
無形的壓迫感如潮水般，在狹小的帳篷里瀰漫？
此刻，連空氣都似乎凝結成冰。
在這樣的壓力下，那幾個蠱醫都已經「撲通」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不敢說話。
然而蘭姒和惡曇羅二人，卻都是面無表情。
那位惡曇羅大師能如此淡然，他們尚且能夠理解，畢竟是他們神王大人的師弟。
可那大明聖女是怎麼回事？
區區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竟也能在神王大人的威壓下，如此鎮定自若？
難道她也是一名隱藏的高手？
事實上，蘭姒那三腳貓功夫，在老神王面前根本是不堪一擊。
但她身後站著的橫掃沙場的大明戰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北辰淵。
有他在此，怎麼可能會讓蘭姒被區區異族之王的威壓壓制住？
所以，被北辰淵罩著的蘭姒自然對老神王的威壓，是毫無感覺。
她臉上掛著一絲不苟的微笑，淡然自若的樣子，落在帳篷里那些蠱醫和侍從眼裡，簡直就是無比放肆的挑釁。
對於老神王而言，更是如此。
他眯著雙眸，看了看蘭姒和她身後的北辰淵，不知在想些什麼。
隨後才收回視線，重新落在惡曇羅身上。
「師弟，你可要想好了再說，畢竟這可是關乎著師兄手中一萬大軍的生死存亡，為兄還是希望能夠謹慎一些。」
是讓他謹慎一些，還是在警告他，讓他想清楚，最好別跟其他人連手坑害他，這兩者惡曇羅還是能夠分得清的。
他對於這位心胸狹窄，慣會作偽君子的師兄只是懶得多說而已。
惡曇羅索性閉上眼睛，淡淡開口：「師兄若是不放心，可以讓你的人另外再尋他法，如此不是更為謹慎？」
聽著惡曇羅這話，老神王雖然到現在還是看不透他這個師弟的目的。
但也明白，他這師弟已經攤開說了。
顯然他支援聖女的毒方。
老神王心底還有些不太相信，可從惡曇羅這裡已經問不出什麼，他便再問蘭姒。
「聖女既說你這毒方可壓制那奇毒，卻不知是何原理？」
「那些屍體瞧著毫無異狀，內里卻寒徹骨髓，貧尼推測，那奇毒應當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寒毒。
「正因其寒氣溶於水，毒性才會隨波蔓延，難以消解根除，但要暫壓，倒可借寒熱相剋之法。」
聽著蘭姒分析出來的這些頭頭是道的話，老神王周身的鋒銳氣勢逐漸消散。
隨後蘭姒起身，將那張毒方拿了回來，捏在手中揚了揚。
「貧尼這火毒毒方，便是取數味至陽至烈的毒草煉製，服下後雖解不了根本，卻能以毒攻毒，將寒毒死死壓住。
「不過到底不是根除，又是屬性不同的兩種毒藥，所以至多能保半月無憂，半月之後若還無解法，那麼兩毒並發，便是十死無生。」
蘭姒將話說的很是明白。
她敢直接把這毒方拿出來，就是賭他老神王別無他法。
別看她似乎是幫了老神王，但又何嘗不是用另外一種辦法宣布了這些人的死期？
她最多做的，就只是給那一萬大軍延遲了一些時日。
老神王當然也可以拒絕她這個毒方。
因為她只是給了老神王一個選擇而已。
但他沒有拒絕。
他只是沉默。
事實上，除了蘭姒這個選擇，他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他當然有。
他還可以立刻下令，讓大軍轉道回城。
畢竟大軍還未抵達此處，還未沾染上那些奇毒。
此刻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老神王從頭到尾，就沒有一絲一毫要下這個命令的想法。
因為他從把大軍帶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想過能把這一萬大軍給完好無損的帶回去。
他甚至做好了全軍覆沒的準備。
只是他不甘心什麼都還沒做，甚至還未抵達溪峒之地，還沒看到溪峒之門，就讓他的一萬大軍死在這裡。
所以其實他真正想要的，就是蘭姒送到他面前的這半月時間。
或許是老神王還不想讓人覺得他太過殘忍，所以他讓人把蘭姒的火毒毒方收起來後，又隨口下了兩道命令——
「聖女的毒方便作為最後選擇，在大軍抵達抵達之前，蠱醫速速再去研究解藥，石嘯，你則帶人去找新的乾淨的，必須是無毒的水源。」
解藥要弄，水源也必須要找。
畢竟他也得喝水，總不可能最後連他也得吃那聖女的毒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