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受了傷虛弱不已的姣青珠,在聽見蘭姒的話,頓時氣得大怒。
「竟想讓我發毒咒咒千墟大人,你簡直歹毒至極!」
蘭姒面無表情,「五長老聽到了吧,可不是我不給她機會。」
一個只因為她拒絕了那千屍族的大祭司,就想千方百計要殺了她的人,她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
「用不著你這賤人在此裝模作樣!」
姣青珠啐了一口血水,推開扶著她的屍傀,怒視著還在乞求蘭姒的姣鋒。
「還跪著作甚!你要還是個男人,還認我這個女兒,就給我站起來,跟我一起殺了她!」
「否則,今天哪怕身死,我也以你為恥!」
這話瞬間讓姣鋒渾身僵硬。
身為一個父親,卻被自己女兒視作恥辱。
這是多麼大的打擊。
可他能怎麼做?!
一邊是對自己不薄的族群,一邊是自己的骨肉至親!
他能怎麼選?
他根本就沒辦法選!
「懦夫!」
「廢物!」
「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你還算個什麼男人!」
在姣青珠一聲聲怒罵的逼迫中,姣鋒雙眼越來越紅,整個人頹然的跪在原地,渾身似氣又似哭般顫抖著。
姣青珠似乎也罵上了頭,一點顏面都不打算給姣鋒留下。
於是,有些話便再也控制不住,直接衝出了口——
「你就該去死!當初我娘親就不該救你!」
這話一出,姣鋒瞬間再也承受不住。
「砰!」
他猛的一拳砸在地上,不小的力道將腳下的地直接砸出了一個深坑。
「五長老!勸你最好想清楚,別做出令自己後悔終身的事!」
黑曜一驚,眼神警惕。
生怕姣鋒當真要對蘭姒動手,立刻就將刀對準了姣鋒。
姣鋒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蘭姒面不改色的看著他。
對上她視線的那一瞬,姣鋒眼神中有掙扎,有猶豫,有痛苦,最後只剩下一抹無奈。
「聖女大人,麻煩您代姣鋒向族長和大祭司他們傳一句話,就說:姣鋒罪無可恕,辜負了族群的信任,該死,但……我別無選擇!」
他話音一落,猛然轉身沖向了姣青珠。
看見這一幕的眾人驚撥出聲。
「五長老!」
「五長老,你要幹什麼?!」
姣青珠也是同樣一驚。
看著雙眼赤紅奔過來的姣鋒,她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而下一秒,姣鋒的動作也的確驗證了她的這抹直覺。
「青珠,留著這條命來恨為父吧!」
姣鋒瞬間就到了姣青珠的眼前。
他在姣青珠驚恐憤怒的目光中忽然揚起手,一道寒光閃過——
「噗嗤!」
姣青珠還來不及反應,眼前濺起的鮮血,以及雙臂上傳來的劇痛,便讓她頓時忍不住慘叫出聲。
「啊啊啊啊!!」
「我的手!我的手!」
「瘋子瘋子瘋子!你這個瘋子!你竟然砍了我的手!」
姣青珠不敢置信的望著自己的斷臂,望著那齊整的切口,和地上掉落的兩條血淋淋的斷臂,頓時就瘋了一般激動的嘶吼著。
這一幕是包括蘭姒在內,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情況。
蘭姒頗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
這位五長老?
當真是夠狠得下心啊。
她心裡「嘖嘖」兩聲,有些感慨。
原本她剛才都以為姣鋒是要對她出手,亦或者是要帶著姣青珠逃走了。
不曾想,他不但沒帶姣青珠直接逃走,竟是還一刀砍斷了自己親生女兒的雙臂!
饒是黑曜等人,與五長老熟識多年,也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做。
所以當他們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時,一時都呆愣在了原地,臉上的憤怒皆變成了震驚和有些不敢置信。
「這……」
五長老這是什麼意思?
黑曜等人不理解,但身為半個局外人的烏金卻是在愣了一下後,隨即就明白了這位百獸族的五長老究竟為什麼選擇這麼做。
他視線掃過四周,只在心裡嘆了口氣。
如此天羅地網之下,別說姣青珠,就是姣鋒自己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更遑論還要救他那犯下必死之罪的女兒。
不想女兒死,又不想背叛族群,也就只有這麼一條路了。
只是這個選擇,必須得狠得下心。
最後結果不論好壞,也都必定會被他的女兒恨之入骨。
「聖女大人!我知道青珠她萬死也不足以謝罪,可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我可以廢了她,讓她一輩子都當個廢物,永遠都無法成為任何人的威脅,讓她活著受苦也好,吃罪也罷,只求您能給她留一條活路!別……別殺了她。」
姣鋒看著斷臂劇痛、癱倒在地的姣青珠,心口如遭刀割一般。
他只能強壓著翻湧的悲慟,再度跪倒在蘭姒面前苦苦哀求。
身為父親,他心中只剩一片拳拳慈念,只求為自己僅剩的血脈,搏一線活下去的生機。
他清楚,這條路往後滿是折磨與苦楚,女兒或許會日日煎熬,痛不欲生,可眼下,他別無他法。
蘭姒心中不由得一震。
萬萬沒料到這位百獸族五長老,會矛盾到如此境地。
若論狠厲,為保全獨女性命,他不惜放下一身尊嚴跪地求饒。
若論心軟,他卻能痛下狠手,直接一刀斬斷女兒雙臂。
這般極致拉扯、悲苦難言的父愛,實在看得人心中止不住一聲唏噓。
哪怕蘭姒再想殺了姣青珠,此刻也是忍不住有些為難。
姣鋒都已經做到如此地步,她若還要繼續相逼,倒還顯得她冷血無情了。
蘭姒微微皺眉,忽而想到什麼,拿出一隻水晶蜘蛛來。
「看在五長老如此痛快的份兒上,我可以不再追究姣青珠企圖殺我一事。」
姣鋒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地上的姣青珠卻是瞪大雙眼,恨恨的又要張口大罵。
不過還沒等她開口,姣鋒便已經先一步預料到般,趕緊捂住了她的嘴。
「謝聖女大人寬恕!謝聖女大人……」
他連忙抓著姣青珠,強行摁著她的頭叩謝,生怕蘭姒反悔。
但蘭姒的話也並沒有說完。
她面無表情,冷冷的開口:「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接下來要如何處置你們二人,我不便多言,還是讓你們的少族長與大祭司來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