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她開始露怯,席郁崢起了逗弄的心思。
「怕什麼,大不了警察來了我說你不知情。」
他這是要造偽證的意思啊。
無數法律條款從腦海中飄過。
鄔青窈腿都要軟了,她不管不顧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郁崢學長,我是一名學生,更是祖國的花朵,你發誓,辜負花朵的人要讀一輩子高三!」
好惡毒的詛咒。
席郁崢低笑一聲:「那你祝我高考加油?」
「……」
鄔青窈根本笑不出來。
她窩窩囊囊兩輩子,連螞蟻都不敢踩死。
現在從無知罪變成了幫凶罪。
她的好日子,應該是被后羿射下了,全沒了。
見她一副天塌的表情,席郁崢饒有趣味地觀了一番。
片刻,他才捨得開口:「騙你的。」
「……」
鄔青窈感覺腦袋上飛過一排烏鴉,鬆開他手,無語道。
「到底什麼是真的?你說啊,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讓我挖出來,你不就知道什麼是真的了?」
生活真是愛恨交織圍巾,痛不欲生煎包,悲喜交加煎蛋,心亂如麻婆豆腐,淚如雨下麵條……
鄔青窈餓了。
七情六慾只剩下食慾了。
她退後兩步,轉過身:「你挖吧。」
如果能挖出來野菜更好了。
接著身後一聲接一聲沉悶的鈍響。
每一下林間的鳥都驚動幾分。
鄔青窈呼吸都亂了。
她可算知道席郁崢為什麼追著她不放了。
因為她是炮灰女配,無人在意,無人關心,拉過來給他這個反派陪葬正合適。
她的抗壓能力可是還停留在沒戴紅領巾就不想去上學的階段啊!
嘭。
黑色塑膠袋砸在了腳邊。
鄔青窈回過神,迅速彈開。
「打開看看?」席郁崢把鐵鍬放到一邊。
「我嗎?」鄔青窈指了指自己。
塑膠袋外邊還沾著不少黑色的土。
她來肯定會髒她手。
席郁崢沉默片刻:「我來。」
鄔青窈就這麼在旁邊看著他弓下腰,寬闊的肩背繃緊,原本潔癖很重的人,眉頭都沒皺一下撩開了骯髒的黑色袋子。
以防視覺衝擊,她閉上了眼。
席郁崢掀了掀眼皮,注意到她怕得跟啥一樣,沒忍住笑一聲。
「睜開眼睛。」
聞言,鄔青窈深呼吸了下,眯開一隻眼睛,透過一條縫看清。
不是屍塊,是種子,各種各樣的花卉種子。
她徹底睜開眼,蹲下去,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種子。
外婆沒生病以前就愛種種菜,擺弄一些花花草草,但她能力有限,也只是弄幾盆放在院子裡過過癮。
得外婆真傳,鄔青窈也愛上種菜養花,只不過她是時間有限,只能在手機上過過癮。
一時激動地她想伸手去碰。
「髒。」席郁崢在旁邊提醒。
「外面袋子髒,裡面的種子不髒。」
鄔青窈歪頭:「而且就算髒,你潔癖不是也碰了?」
他不一樣。
席郁崢垂下眼,見裡面大大小小塑封袋包裹著的種子確實幹淨無塵,才鬆口,「嗯」一聲。
「碰吧。」
鄔青窈小心翼翼地拿出密密麻麻分裝在透明塑封袋裡的花種,上面貼著工整的標籤,注有各種花名。
茉莉,月見草,矢車菊,三色堇……
風掠過,空氣里仿佛都漫過將來花開的氣息。
鄔青窈抬起頭,看著他,眼尾彎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暖融融的陽光傾在她側臉,盛住了整個秋日的晴天,乾淨又澄澈。
席郁崢晃了下眼,連心跳都短暫地漏了一拍。
「郁崢學長,這些都是可以種的嗎?」她期待地問他。
他輕「嗯」一聲。
鄔青窈眼底藏不住的激動,站起來,環顧周圍一圈。
「種哪兒?哪裡可以種?」
席郁崢指著遠處,淡聲:「那兒。」
鄔青窈順著視線望過去。
才注意到那裡不知何時連土都翻好了。
她腦海里已經開始想像播種,填土,澆水,發芽,最後靜等花開。
「那我現在就能種了嗎?」她迫不及待問。
每天見她在手機里種地養花,她果然喜歡這個啊。
席郁崢上下掃她一眼:「去換身行頭。」
她穿著舒適的睡裙,胳膊,腿都露在外面,腳上還踩著拖鞋。
這樣怎麼種?
「馬上!」鄔青窈飛快跑回去。
席郁崢望著她的背影,唇角勾起。
終於看著她遠去背影的時候,她不是為了逃離他。
短短片刻。
鄔青窈再回來,她換上了幹練的運動服,長發挽成丸子在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
「來吧!」她擼了擼袖子。
席郁崢沒說話,單膝跪下去,挽起她略拖地的褲腳,動作輕柔,細緻。
瘦了。
他給她買的都是合適她的尺碼,沒想到竟然長了。
看樣子以後得好好監督她吃飯了。
他把一邊的套靴拿過來,摘了手套的手像粹了冰,青筋漲起的手握住她纖細的腳踝。
畫面竟然有幾分極具衝擊力的色情。
兩隻腳都幫她穿上。
他才抬眼:「會種嗎?」
這個視角……
鄔青窈居高臨下看著他,蓬鬆的發頂,深灰的瞳孔,像一隻黏人的巨型犬。
「嗯……應該會吧。」
手機上種跟實操種應該沒區別吧。
「不會我教你。」
席郁崢站起來,影子瞬息籠罩住她。
「哦。」
還是覺得他剛才蹲在腳邊的時候讓她感覺舒適。
鄔青窈移開目光,往翻過的土那邊走。
席郁崢彎下腰,提起黑袋子跟在她身後。
秋天適合種鬱金香,風信子,現在溫度適宜,再種點茉莉,來年春天剛好開花。
土壤是換過的營養土。
鄔青窈只要把種子播撒在裡面,最後再把土埋上。
以前填高考志願那段時間,她差點兒因為對這方面好奇,選擇了農業,還是外婆打她腦袋,怒氣沖沖地說。
「我供你讀書,不是讓你回來當我同事的!」
她才折中選了在外婆看來鐵飯碗香餑餑的醫學專業。
現在這麼看,她在種地養花這方面還是很有天賦的嘛。
不知不覺太陽西斜,雲燒透半邊天。
鄔青窈直起腰,碎發早已糯濕貼在臉頰,看著全部埋好的土。
她身體酸軟,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填滿。
一時連她是被迫關在這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