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有消息進來的聲音。
初梨幾乎第一時間拿起手機,滿心歡喜地打開,隨後看到是林鹿的消息時,眼眸中的光亮瞬間暗了下來。
已經一個晚上了,他沒有任何消息進來。
是出了什麼事嗎?
初梨的手猛然攥緊了幾分,微微發白。
林深不見鹿:「梨梨你睡了嗎?我餓得睡不著點了一些燒烤,你想吃嗎?」
林深不見鹿:「誒嘿嘿,我出門拿外賣的時候看到你門縫還露著光,你肯定沒睡嘻嘻,我過來了喲」
梨梨原上普:「嗯嗯」
門一打開,撲面而來的香氣瞬間鑽進初梨的鼻息。
隨後,是林鹿咋咋呼呼的聲音。
「我和你說哦,這一家的燒烤真的絕了,我無意中點的發現超級好吃,特別是這個烤螞蚱,梨梨你要不要……」試一下。
話還沒說完,林鹿陡然看到初梨嘴角下耷,一副提不起精氣神是模樣。
林鹿頓時收起了笑,「怎麼了梨梨?」
初梨這才朝她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沒什麼。」
林鹿只覺不對勁,「可是你的臉色很不好。」
初梨只是搖搖頭,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可能是剛剛一直碼字,有些累了。」
林鹿聽出來這只是初梨的藉口,但既然她不想說,她也不會多問。
只是把奶茶還有燒烤擺到桌子上,拉著初梨一起吃。
林鹿話很多很密,初梨雖然話少但會一直應著她。
今晚林鹿和她說了好多她小時候犯的糗事,逗得初梨連連發笑。
看到她終於真心實意笑出來,林鹿暗自鬆了一口氣。
忽然,轟隆一聲,雷聲驟然響起,像是要劃破天際一般,震得窗戶都抖了幾分。
還沒等初梨和林鹿反應過來,緊接著「啪」的一聲,房間裡的燈滅了。
外面雷聲滾滾,漆黑的夜空驟然閃現刺眼的白光,陰沉沉的一片壓過來,像是一瞬間陷入了世界末日。
「我靠,怎麼就突然打雷了,還停電。」
林鹿小聲嘟囔著,明明剛剛還好好的。
因為沒了燈光,所以林鹿的視野一瞬間陷入黑暗,她手機又不知道被她丟到哪裡去了。
「梨梨,你開一下手電筒,我手機找不到了。」
林鹿說完,等了好一會,都沒聽到初梨的回音,甚至沒察覺到她的動作。
她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隨即臉色一變,沿著桌邊緩緩挪到初梨身邊。
「梨梨,梨梨?」
林鹿一邊走一邊喊著初梨,可是她完全沒聽到任何回應。
只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
她一瞬間有些慌亂,隨即深呼了一口氣,手一直在餐桌上尋找著,終於讓她找到了初梨。
她抓著初梨的手,這個時候才察覺到她的手又冰又涼,像是在冰窖里凍了很久。
整個手也很僵硬,林鹿一隻手攥著她的手,另外一隻手沿著她手臂往上,碰到到她肩膀時才發現她身體也僵得厲害。
林鹿一瞬間就抱緊了她,不停地給她揉著手,將自己的溫度傳給她。
「不要害怕,我在。」
隨後,一陣又一陣悶哼的電閃雷鳴接踵而至,林鹿將初梨的腦袋按壓在自己懷裡,堵住耳朵。
隨後,伸手捂住另外一隻耳朵,一直在和她搭話。
「梨梨,你知道一個板凳用英語怎麼說嗎?」
初梨沒吭聲,林鹿又自己回答。
「是abandon abandon……」
林鹿:「哈哈,不好笑嗎。」
「我奶常扇一個人,你知道是誰不?」
林鹿又自己回答:「趙子龍哈哈哈哈哈。」
說著,自己就哈哈笑了起來,只不過這笑聲有點勉強。
窗外的雷鳴聲不斷,夏季悶熱潮濕,晚上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吊帶裙。
她正用蹩腳的冷笑話想轉移初梨的注意力,卻陡然感覺到胸口泛起一陣陣潮濕。
林鹿此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無論怎麼說初梨都沒應她,林鹿只能在心裡暗自禱告。
祈禱老天奶不要再掃雷了趕緊恢復停電。
或許老天奶聽到了她不斷的禱告,雷雨聲漸漸小了。
她也慢慢感受懷裡的人逐漸變軟且緩緩恢復溫度的身體。
「叮——」
是冰箱運作的聲音。
隨後,漆黑的屋子終於迎來了光亮。
林鹿終於能鬆了一口氣,她垂眸,緊緊盯著在她懷裡的初梨。
她額角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浸透,鼻尖也掛著細汗,而唇上卻帶著不正常的白。
「梨梨?」
初梨覺得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在忽然電閃雷鳴,房間裡陷入一片昏暗的時候,她仿佛又被帶回來了那個潮濕悶熱的夏季。
那一天晚上,也是這樣大的雷聲。
那天父母發生了嚴重的爭吵。
她躲在房間裡,從門縫裡聽到了父親母親的咆哮聲。
初梨知道,父親又拿錢去賭,還賭輸了倒欠一屁股債。
「那可是給晨晨攢的學費啊,你就拿去賭了開學怎麼辦?!」母親歇斯底里吼叫著。
「這不還有一個月嗎,你再出去賺錢不就行了?」
「再說了那些錢不都是我的,我的錢我愛怎麼用怎麼用,你管得著嗎?」
母親聲音尖銳:「我去賺錢誰來照顧晨晨,你是孩子他爹給孩子賺點生活費怎麼了?!還把錢拿去賭玩,你真孬!」
「哐」又是酒瓶被摔碎的聲音。
初梨躲在門後,不安地縮了縮肩膀。
忽然,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向逼近。
初梨一抬頭,就看到父親手裡攥著一瓶酒杯,滿臉陰沉地走向她。
她聞到了濃烈的酒氣味。
下一秒,初梨被他拎起後脖頸,拽著她從房間裡出來。
「賠錢的玩意兒!」
說罷,他動作粗蠻把初梨人扔在地上,一張臉陰沉可怖。
後來,現場變得格外混亂。
原本正吵得天翻地覆的父母不知道什麼時候合夥對著她罵。
賤種、賠錢貨、家裡就是因為你才窮的……
甚至很多不堪的污穢詞,通通按在了她身上。
那一年,她才六歲。
父親罵她情緒上頭的時候,掄起酒瓶狠狠砸向她,把所有不堪的情緒全都對著她宣洩。
她挪開身子躲了過去,,那酒杯順勢砸到了她脆弱的胳膊肘,頓時攤開了一片血跡。
不知道這場對她的圍剿什麼時候結束的,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窗外一直打雷,閃電照到了滿屋的狼藉。
和流了一地的血跡。
那一晚,她一邊流淚一邊笨拙地給自己包紮。
後來,胳膊留了一道很猙獰醜陋的疤痕。
現在,她伸手撫摸著左手手腕,光滑細膩,那道疤痕已經不在。
都過去了,她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