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姨快步走過去,彎腰把棠棠小姐抱起來,摟在懷裡顛著哄:「哦哦哦,乖寶不哭了,徐奶奶在呢,不哭了不哭了……」
棠棠小姐根本不買帳,哭得更大聲了,小腦袋使勁往後仰,整個身子都在徐姨懷裡擰來擰去,好幾次差點脫手。
徐姨趕緊換了個姿勢,把她豎起來趴在肩上拍背,邊走邊晃:「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徐奶奶帶你走走……」
沒用。
小姑娘哭得嗓子都劈了。
拿奶瓶的阿姨在旁邊干著急:「我剛熱好的奶,棠棠小姐推開不要,一口都不肯喝。」
撿安撫奶嘴的阿姨站起來,嘆了口氣:「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又不肯認了。」
徐姨又坐下來,把棠棠小姐橫抱在腿上,輕輕搖著:「乖寶是不是餓了?奶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棠棠小姐兩條小腿蹬得跟踩水似的,把徐姨的圍裙踹出了好幾個褶子。
徐姨折騰了足足五六分鐘,額頭上都沁出了一層細汗,頭髮也散了幾縷下來。
她抬頭看了沈初釉一眼,苦笑了一下:「你看看,就是這樣,怎麼哄都不行。」
那兩個中年阿姨也面面相覷,誰都沒辦法。
沈初釉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徐姨,要不讓我試試?」
徐姨巴不得有人接手,趕緊把棠棠小姐遞過來:「你來你來,我是真沒轍了。」
沈初釉接過棠棠小姐,沒有急著抱緊。
她先把那軟乎乎的小身子妥帖攏在臂彎里,讓小傢伙溫軟的臉蛋貼住自己胸口,能聞見她發頂帶著奶味的軟絨氣息。
小拳頭還舉在半空中,指節因為哭久了泛著淺淺的粉,小小的指甲蓋像片半透明的薄桃花瓣。她放輕動作,伸出一根手指,極輕極柔地碰了碰那團攥得死緊的軟肉。
棠棠小姐的哭聲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嚎起來,比剛才還響。
沈初釉沒有慌。
她沒有急著換姿勢,也沒有加大搖晃的幅度,只是保持原來的節奏,繼續用手指一圈一圈摩挲她的手背。
同時她把小女孩往上託了托,讓她的耳朵貼近自己的心臟位置。
棠棠小姐的哭聲又小了一點,但還是沒有停。
沈初釉開始輕輕哼一首歌,軟和的「嗯——啊——」聲從喉間漫出來,像春夜裡蹭過窗紗的風。
調子很緩,沒有歌詞。
本書首發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就是簡單的旋律,翻來覆去地重複著,尾音總帶著點溫溫的顫。
她一邊哼,一邊用手掌慢慢撫過棠棠小姐的後背,從頸椎順到尾椎,一下一下,力道柔得像落了片雲,勻得沒有半分偏差。
棠棠小姐的哭聲漸漸從撕心裂肺的嚎啕軟了下來。
「嗚哇、嗚哇」的尖亮哭腔散了勁兒,變成了一抽一抽的小哽咽,小鼻子還一吸一吸的,時不時漏出兩聲軟乎乎的「嗚……嗚……」
沈初釉還是沒有停。
她繼續哼著那首曲子,手掌繼續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棠棠小姐的抽噎聲越來越小,小拳頭也慢慢鬆開了。
沈初釉這才把她貼緊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屁股。棠棠小姐的小臉蹭了蹭她的衣襟,發出一聲類似於嘆息的小動靜,徹底安靜了。
徐姨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哎喲,還真是有經驗的人不一樣。我哄了半天她都不肯,你一抱就好了。」
拿奶瓶的阿姨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還真神了。」
沈初釉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安靜下來的棠棠,自己也鬆了口氣:「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就是讓她先緩一緩。」
徐姨湊過來:「緩一緩?怎麼個緩法?」
「小孩子剛睡醒的時候腦子還是蒙的,」沈初釉說,「大人早上被鬧鐘叫醒的時候,是不是也想賴會兒床?她也是一樣的。一睜眼就覺得不舒服,又說不出來哪兒不舒服,就只能哭。這個時候越抱越晃,她越煩。」
徐姨想了想:「那我剛才又是走又是晃的,反而是幫倒忙了?」
「也不是幫倒忙,」沈初釉趕緊說,「就是方法不太對。我也是自己帶孩子摸索出來的,之前在醫院學的那些理論,後來自己生了娃才發現,書上說的跟實際操作完全是兩回事。」
徐姨笑了:「那倒是。我一個管家,帶孩子的經驗確實不多,之前都是月嫂在管。」
「棠棠小姐其實挺乖的,」沈初釉說,「就是性子急了一點,哭起來比較用力。等她哭夠了,緩過來了,就好了。」
徐姨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她懷裡的棠棠,小傢伙已經徹底安靜了,小臉貼在她胸口,呼吸都勻了。
沈初釉沒接話,低頭看了看棠棠的小臉。
徐姨又說:「你剛才哼的那個曲子也挺管用的,是催眠曲嗎?」
「不是,」沈初釉有點不好意思,「就是瞎哼的,在家哄兒子睡覺的時候就這麼哼,哼久了就習慣了。可能棠棠小姐聽著覺得新鮮,就不哭了。」
「那也是你有耐心。」徐姨說,「換了別人,哼兩句就懶得哼了。」
沈初釉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哄了一會兒,徹底哄好了,才把棠棠輕輕放回嬰兒床,蓋好小被子。
這才有空好好看了看這兩個孩子。
棠棠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她的皮膚白得像剛剝出來的荔枝肉,透著一點點粉,能看到細細的血管分布在太陽穴附近。
睫毛又長又翹,像兩把迷你小扇子,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鼻子小巧挺秀,嘴唇是淡淡的櫻花粉色,睡著的樣子像櫥窗里陳列的瓷娃娃,精緻得不像是真人。
旁邊的舟舟跟妹妹長得不太一樣。
他的五官更深一些,眉骨的輪廓已經開始顯出來了,鼻樑也比妹妹高。
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沈初釉,也不哭也不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盯著她看,像在研究這個新來的人是誰。
沈初釉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他眨了眨眼,竟然咧開嘴笑了一下。
這一笑不得了。
兩顆剛冒頭的下門牙露了個小米粒似的白尖,粉粉的牙床襯著那點嫩白,配上他軟乎乎的笑半分也挪不開眼。
沈初釉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她低頭仔細看了看舟舟,又看了看棠棠,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
兩個孩子都長得很好看,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一看就是挑著父母的優點長的。
但好看歸好看,瘦也是真的瘦。
同樣是五個多月,團團抱在懷裡沉甸甸的,胳膊腿都肉嘟嘟的,可這兩個孩子躺在那裡,身形明顯小了一圈。
尤其是棠棠,比起哥哥來更瘦弱,小胳膊小腿細得像藕節,膝蓋骨突出來,看著讓人心疼。
徐姨站在旁邊,看她一直在看孩子,就說:「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太小了?」
沈初釉點了點頭:「是有點小。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早產嘛,生下來的時候就輕。」徐姨說,「棠棠出生才三斤八兩,舟舟好一點,四斤六兩。在醫院暖箱裡住了一個月才回家。」
「那現在多重了?」
「棠棠十二斤出頭,舟舟十三斤多一點。」徐姨說,「醫生說追趕生長還算可以,但跟足月兒比起來還是差一截。」
沈初釉沒說話,心裡算了算。
團團五個月已經十六斤了,棠棠比他少了將近四斤。
四斤肉放在一個五個月大的嬰兒身上,差距是很明顯的。
她又看了一眼棠棠的小臉,瘦瘦小小的,睡著的樣子像一朵還沒開透的花苞。
再看看舟舟,雖然比妹妹壯實一些,但跟同齡的孩子比起來還是偏瘦。
「妹妹腸胃敏感,不認奶粉。」沈初釉說,「那哥哥呢?哥哥喝奶粉嗎?」
「喝是喝的,但胃口不大。」徐姨說,「每次也就喝個七八十毫升,再多就吐。先生帶他去看了好幾個專家,都說沒什麼大問題,就是脾胃弱,慢慢養。」
「那妹妹這段時間主要吃什麼?」
「母乳。」徐姨說,「之前請的那個月嫂自己也有孩子,奶水不算多,一天能擠個兩三百毫升頂天了。棠棠不夠吃,我們又試著用奶粉餵她,她嘗出味道不對,一口都不肯喝,寧可餓著。」
沈初釉皺了皺眉:「那她不是一直沒吃飽?」
「可不是嘛。」徐姨嘆了口氣,「那段時間天天哭,嗓子都哭啞了。後來那個月嫂走了,我們又找了一個,奶水多一些,但也就能撐個三四百毫升。棠棠還是不夠吃,瘦得厲害。中介那邊加錢找人,要求就是奶水要足。後來就看到你的簡歷了。」
沈初釉點了點頭,心裡大概有數了。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團團。
團團也是五個多月,白白胖胖的,胳膊跟蓮藕似的一節一節,抱在懷裡沉甸甸的。
她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餵他,餵完了還能擠出來七八百毫升存著。
她的奶水一直很足,足到經常脹得難受,半夜都要起來擠一次才能睡個安穩覺。
想到這裡,她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兩個孩子跟團團一樣大,長得這麼漂亮精緻,卻比團團小了一圈。
尤其是棠棠,瘦瘦弱弱的,躺在那裡像一朵沒來得及盛開就蔫了的花。
她也是當媽的人,看不得孩子受罪。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棠棠的小手。棠棠在睡夢中下意識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緊。
沈初釉的心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她抬頭看了徐姨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徐姨,孩子的媽媽……不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