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釉點了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剛才抱棠棠抱了好一會兒,胳膊有點酸,她輕輕揉了揉手腕,趁機打量了一下這間嬰兒房。
房間比她想像的大。
兩張嬰兒床並排放著,中間隔了一個小柜子,柜子上擺著溫奶器、消毒鍋和幾排整整齊齊的奶瓶。
霧霾藍絲絨窗簾沉沉垂到地板,把斜斜漏進來的午後日光濾成一捧溫軟的蜜。
腳邊是淺灰羊毛地毯,絨面厚軟,踩上去連半點聲息都兜住。
徐姨給棠棠掖好被角,轉過身端詳她,越看越合心意,忍不住笑著開了口:「沈小姐,我剛才就想說了,視頻里看著就標緻,沒想到真人比視頻里還好看。」
這誇獎直愣愣撞過來,沈初釉耳尖瞬間浸了薄粉,垂頭假裝揉手腕,聲音軟乎乎含混:「徐姨您過獎了。」
她確實長得好看。
那種好看不是濃墨重彩的漂亮,是清清淡淡的,像冬天早上窗玻璃上凝的第一層霜花,透著一股子脆生生的乾淨。
皮膚白,白得幾乎有點透明,能看見耳根後面細細的青色血管。
一頭黑髮是天生的好發質,沒經燙染,順順垂著,發尾蜷著點自然的軟卷,別到耳後時露出來的細脖頸,線條柔得像宣紙上暈開的淡墨痕。
單拎出來看,每一處五官都生得清靈出塵,偏沒有半分艷俗的尖銳感。
湊在一處時,就像山澗剛融的雪水漫過春枝,清潤得叫人瞧著就打心底里覺得舒服熨帖。
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軟,很軟。
跟別人那種故作姿態裝出來的柔柔弱弱不一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不自覺想靠近的那種柔軟。
徐姨看著她,又忍不住嘆了一聲:「年紀輕輕的,長得又這麼好,怎麼就一個人帶著孩子出來做事呢?你家裡人呢?」
「家裡沒什麼人了。」沈初釉說,「我爸媽走得早,我是跟著外婆長大的,外婆前年也走了。」
徐姨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自己帶著孩子,確實不容易。」
「也還好。」沈初釉笑了笑,「習慣了。」
徐姨又問:「那……孩子爸爸呢?你是說你離婚了?」
沈初釉點了點頭,嘴角還掛著剛才那個笑,但笑意明顯淺了一層:「嗯,離了。」
她沒有細說。
徐姨也不是那種追著人家傷疤問的人,但她看著沈初釉那張臉,看著她安安靜靜坐在那裡,懷裡抱著別人的孩子餵奶,自己的兒子還在樓下房間裡睡著,心裡就一陣一陣地泛酸。
「那麼好的一姑娘,」徐姨說,「他是不懂得珍惜。」
沈初釉沒接話,只是低頭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奶瓶的蓋子,沒有說出真實的緣由。
其實她是沒結過婚的,團團戶口本上父親那一欄,從頭到尾都空著。
但團團是她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禮物,她從來不後悔。
她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個溫溫柔柔的笑:「徐姨,舟舟是不是該餓了?」
話音剛落,旁邊嬰兒床上的舟舟就吧唧了一下嘴。小嘴巴動了動,像是在夢裡嘗到了什麼好吃的東西,咂了兩下又沒動靜了,過了幾秒又吧唧了一下。
徐姨一看就笑了:「看看,說到吃他就來勁兒了。這小子跟他妹妹不一樣,妹妹醒了就嚎,他是醒了先琢磨琢磨,琢磨明白了再張嘴。」
「那抱過來餵吧。」
徐姨把舟舟抱過來遞給她。
舟舟比棠棠沉一些,抱在手裡能感覺到分量,但他還迷糊著,眼睛沒完全睜開,小臉皺巴巴的,一副被打擾了好夢的不耐煩表情。
沈初釉接過他,在沙發上調整好姿勢,把奶瓶遞到他嘴邊。
舟舟的小鼻子聳了聳,然後跟棠棠一模一樣的反應——張開嘴一口含住奶嘴,兩隻小手立刻抬起來捧住奶瓶,開始咕咚咕咚地喝。
喝得比棠棠還急,小嘴一嘬一嘬的,臉頰鼓得像含了兩顆小湯圓,喝太快了,嘴角溢出來一點點奶漬順著下巴淌。
沈初釉趕緊拿紙巾給他擦:「慢點喝,別著急。」
舟舟根本不聽,小手把奶瓶攥得更緊了,生怕有人搶走似的,喉嚨里還發出「嗯嗯」的催促聲。
徐姨在旁邊看得直樂:「你看看這兄妹倆,一個比一個饞。棠棠是搶著喝,舟舟是護著喝,誰也不讓誰。」
沈初釉也笑了:「胃口好是好事,吃得多了才能長肉。」
「誰說不是呢。」
徐姨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沈初釉餵舟舟的樣子,心裡越看越踏實。
這姑娘真會帶孩子,抱孩子的姿勢又穩又輕,舟舟靠在她懷裡整個小身子都窩進去了,腦袋正好枕在她胸口,小腳丫蹬著她的胳膊彎,舒坦得直哼哼。
餵奶的時候她也細心,奶瓶抬的角度剛好不讓空氣進到奶嘴裡去,時不時就把奶瓶往外抽一抽讓舟舟喘口氣,免得嗆著。
徐姨看著看著,心裡那根繃了好幾天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這段時間她真是愁壞了。
先生要求高,棠棠又難帶,中介送來一個走一個,最長那個熬了四天,最短的當天下午就跑了。
都說這孩子太難伺候了,給再多錢也幹不了。
好不容易來了個沈初釉,又年輕又漂亮,專業也對口,關鍵是棠棠認她的奶。
徐姨真是恨不得把人供起來,就怕她也待不住走了。
舟舟喝完了一整瓶,打了個響亮的奶嗝,小腦袋往沈初釉頸窩裡一歪,眼睛一閉就睡過去了,小嘴還吧唧了兩下。
沈初釉輕輕拍著他的背等他睡沉了,才把他放回嬰兒床,蓋好小被子。
兩個小傢伙並排躺著,都睡得跟小豬似的,呼吸勻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