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這個點，兩個小傢伙早就餓了，看見奶瓶就會張著小嘴湊過來。她把溫好的奶遞到棠棠嘴邊，棠棠小腦袋一扭，哭得更凶了，小胳膊一揮，差點把奶瓶掃到地上。
她又把奶瓶遞到舟舟嘴邊，舟舟也皺著小眉頭，把臉別開，小嘴抿得緊緊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臉都紅了。
沈初釉一下子慌了。
她幹了三年新生兒科，帶過的早產兒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什麼情況都見過。她先摸了摸兩個小傢伙的額頭，不燒。
又看了看口腔，沒有長鵝口瘡，奶嘴也換了新的，奶溫試了試，三十七度，剛好。
拍了嗝，揉了肚子，換了尿不濕，連平時最愛聽的白噪音都放了，兩個小傢伙還是哭，奶嘴塞到嘴裡就吐出來，一口都不肯吃。
團團坐在旁邊的爬行墊上，看著弟弟妹妹哭，也癟著小嘴，一副要跟著哭的樣子。
沈初釉急得額頭都冒汗了，趕緊拿手機給傅家的兒科醫生打視頻電話，鏡頭對著兩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傢伙，把情況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醫生在視頻那頭看了半天，問她：「你最近是不是當著這兩個寶寶的面，親餵別的孩子了？」
沈初釉愣了一下。
她早上餵團團的時候，徐姨剛好進來送湯，她急著接湯，沒來得及把屏風拉嚴，當時棠棠和舟舟剛好醒著，躺在小床上睜著眼睛看這邊。
原來是這樣。
「那該怎麼哄才好呢？」她急忙問。
醫生說：「這么小的孩子認親餵是本能，硬灌容易嗆著，只能順著來。小傢伙精得很，看見你抱著別的寶寶親喂，知道奶瓶里的奶不是直接從媽媽懷裡吃的，這是鬧脾氣認親餵呢。」
「……」
她指尖攥緊了手機殼，一時沒接話。
「現在這種情況，估摸著只能你來親餵了。」
掛了電話，沈初釉站在原地，看著兩個哭得嗓子都啞了的小傢伙，心裡揪得疼。
都怪她。
她當時怎麼就不注意點，明知道三個孩子並排躺著，餵奶怎麼能不把屏風拉好。現在好了，兩個小傢伙認親喂，不肯碰奶瓶，餓成這樣。
可她是什麼身份啊。
她是傅家花五萬塊錢一個月請來的住家保姆，是帶孩子的阿姨，不是孩子的親媽。棠棠和舟舟是傅家的金枝玉葉，親餵這種事，哪是她一個保姆能做的。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她想攀高枝，想靠著孩子綁定傅晉堯呢。
傅晉堯那麼潔癖的人，怎麼可能允許她碰他的孩子。
她越想越懊惱，蹲在小床邊，試著又把奶瓶遞了幾次，兩個小傢伙哭得直打奶嗝，才勉強各自咽了十幾毫升，就再也不肯張嘴了，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淚把小臉都泡得發皺。
看著兩個小傢伙哭得通紅的眼睛，沈初釉鼻子一酸，眼淚沒忍住，啪嗒一下掉在舟舟的小被子上。
她趕緊抬手抹臉，越抹眼淚掉得越凶。
都怪她。
是她自己粗心大意，才讓兩個小傢伙遭這個罪。
怎麼辦啊。
她總不能跑去跟傅晉堯說，你家孩子不肯吃奶瓶，要我親餵才行吧。他指不定會怎麼想她，覺得她處心積慮，覺得她想借著孩子往上爬。
可是看著兩個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她的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疼得慌。
帶了這麼多天，換尿布餵奶做撫觸，晚上起來三四次蓋被子，怎麼可能沒感情。她早就把這兩個軟乎乎的小寶貝，放在心尖上疼了。
陳姐在旁邊看著也急，搓著手說：「要不我去樓下跟先生說一聲？讓先生拿個主意？總不能讓兩個孩子就這麼餓哭啊。」
「別去！」沈初釉趕緊攔住她，聲音還帶著點哭後的鼻音，眼睛紅得像兔子，「先生今天在家辦公，一堆事要忙，別拿這點小事去煩他。我再想想辦法，再哄哄，說不定等會兒餓了就吃了。」
她話音剛落，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傅晉堯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個剛拆封的小兔子安撫玩偶，是他早上讓助理送過來的，三個孩子一人一個。
他本來是想上來送玩偶，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聽見她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別去告訴他。
他推開門，目光掃過哭的臉都紅透的兩個小傢伙，最後落在沈初釉臉上。
她眼睛紅紅的，眼尾沾著點沒擦乾淨的淚珠，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的，鼻尖也紅著，看見他進來，明顯慌了一下，趕緊抬手蹭臉，想把眼淚擦掉，可越擦越明顯。
「怎麼回事？」他走過來，把安撫玩偶放在旁邊的小桌子上，聲音比平時沉了點，「孩子哭成這樣，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初釉垂著眼，手指攥著衣角，聲音小小的：「沒什麼大事，就是兩個小傢伙暫時有點厭奶瓶，我再哄哄就好了，不想打擾您工作。」
「厭奶瓶？」
傅晉堯皺了下眉，伸手把哭的抽抽搭搭的舟舟抱起來，小傢伙到了他懷裡，可能是被他身上熟悉的冷杉味道安撫了，哭聲小了點，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手抓著他的衣領。
「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厭奶瓶？之前不都喝得好好的？」
沈初釉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是我的錯。我早上餵團團的時候，沒拉好屏風，被棠棠和舟舟看見了，他們……他們可能是想讓我親喂，就不肯碰奶瓶了。」
她說完就攥緊了衣角，等著他發火。
換做別的僱主，碰到這種事，肯定要生氣的。畢竟哪個有錢人家，願意讓個外姓的保姆親餵自己的親生骨肉，說出去都不好聽。
空氣沉得像浸了涼。
她等了半晌，沒等來預想的責罵，反倒先被頭頂覆下的影子籠住了。
傅晉堯抱著舟舟站在她面前，另一隻手伸過來，指尖輕輕蹭掉她臉頰上沾著的淚珠，指腹帶著點微涼的溫度。
「哭什麼。」
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沒什麼火氣，甚至還放輕了點。
「孩子要吃，你餵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