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晉堯指尖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滑，滑到發尾，動作頓了頓。
她睡衣領口松松垮垮垂著，低頭時便滑下寸許，露出後頸下一小片凝脂似的白。再往下是睡衣兜住的軟弧，隨呼吸輕輕蹭著布料，像藏了團溫軟的雲。
溫風從風筒里吹出來，掃過那片皮膚，浮起一層細細的小絨毛。
傅晉堯喉結滾了滾。
真他媽要命。
他在這世上走了二十多年，什麼陣仗沒歷過？那些湊上來的鶯鶯燕燕，穿得再暴露，他眼皮都懶得掀半分。
此刻偏就被她露的那一小片皮膚勾得血往一處涌，連指尖都麻得發顫。
他挪開視線，盯著手裡握著的那縷頭髮，髮絲軟得很，繞在指腹上，像她人一樣，碰一下就軟乎乎的。
別瞎看。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人家小姑娘才剛二十三歲，天天帶著三個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你他媽跟個禽獸似的，盯著人家領口看算怎麼回事。
他把風筒擰到最小檔，指尖刻意懸開半寸不碰她的皮膚，只捻著發尾慢慢烘，風都順著髮絲走，半縷也不肯往她松垮的領口裡飄。
沈初釉坐得背都僵了，半天沒聽見身後有動靜，只有風筒嗡嗡的響，熱風掃過發梢，暖烘烘的。她忍不住小聲開口：「傅先生，差不多幹了吧？我自己來就行。」
「沒幹透。」傅晉堯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點，「急什麼，濕著睡該頭疼了。」
他又吹了兩分鐘，指尖探到她髮根摸了摸，確定全乾了，才把風筒關了，拔了插頭放回梳妝檯上。
沈初釉趕緊站起來，攏了攏睡衣的領口，頭髮松松披在肩上，還帶著點熱風的溫度，暖得她臉都發燙。
「謝謝傅先生，麻煩您了。」
「不麻煩。」傅晉堯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她放在桌上的那個蘆薈膠罐子，又看了眼她包著創可貼的手指，「明天記得別碰水，給孩子洗澡換尿布這些活，喊張姐陳姐去做，別什麼事都自己扛。」
「知道了。」沈初釉乖乖點頭，指尖揪著睡衣帶子，「其實真的是小口子，沒那麼嬌氣的。」
「嬌氣點好。」傅晉堯看著她發頂的小旋，「在這家裡，你不用硬撐。缺什麼少什麼，直接跟徐姨說，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不用客氣。」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芋圓我已經跟張媽說了，明天一早就去買，多放桂花蜜。」
沈初釉眼睛亮了亮，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一點。
「好，謝謝傅先生。」
傅晉堯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眼尾彎著，像盛了點星星，心裡那點竄上來的火又有點壓不住。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真要做出點什麼逾矩的事，輕點了下頭，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回頭指了指嬰兒床的方向。
「晚上睡覺警醒點，這孩子愛蹬被子，別涼著。」
「嗯，我知道的。」
沈初釉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他走進隔壁的書房，才輕輕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
心臟跳得快極了。
她剛才居然覺得，他給她吹頭髮的時候，動作特別溫柔。
一定是錯覺。
她晃了晃腦袋，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進去，剛躺好，就聽見嬰兒床里的團團哼唧了兩聲，她趕緊爬起來看，小傢伙只是翻了個身，小屁股撅得更高了，睡得正香。
她伸手給小傢伙掖了掖被角，躺回床上，沒兩分鐘就睡著了。
隔壁的傅晉堯卻沒那麼好睡。
他在書房站了兩分鐘，那股子燥意半點沒消，滿鼻子都是她頭髮上的梔子花香，還有她身上飄過來的甜奶味，混在一塊，往骨頭縫裡鑽。
他轉身下了樓。
客廳的燈都關了，只有廚房留著盞小夜燈，暖黃的光落在冰箱上，安安靜靜的。
他走過去拉開冰箱門，冷氣冒出來，稍微散了點身上的熱。
冷藏層的最邊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排袋子，每袋上面都貼了小標籤，寫著日期和毫升數，應該是她每天擠出來多餘的奶。
昨天早上他才趁沒人偷拿過一袋喝，那股甜香纏了他一整天，這會見了整整齊齊碼著的袋子，那點癮頭又勾上來了，喉結悄沒聲滾了滾。
他盯著那排袋子看了兩秒，伸手拿了最上面日期最新的一袋，關了冰箱門，靠在流理台邊，撕開袋子口，仰頭喝了下去。
涼絲絲的滑進喉嚨，甜香漫開，那點攢了一晚上的燥意瞬間順了下去，連骨頭縫都透著舒坦。
他把空袋子捏在手裡，指尖蹭了蹭袋子上她寫的日期，字圓圓的，跟她人一樣軟。
真他媽沒出息。
他在心裡笑了自己一聲。
活了二十多年，居然淪落到偷喝的地步。
可這東西是真的好。
他以前聽家裡的老人說，奶都是養人的，原來還不信，現在才知道，兩個小的天天抱著她喝，真是會享受。
想到這他又皺了皺眉。
之前他天天逼著廚房給她做那些油乎乎的補湯，害得她吃了半個月，吃得半夜反酸吐，他還自以為是的覺得是為她好，為孩子好。
真是混帳。
他把空袋子揉成一團，扔到垃圾桶最底下，用別的垃圾蓋好，轉身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