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第二天早上她去溫奶,拉開抽屜,扒開那堆東西一看。
又少了一瓶。
還是貼著小月亮標記的,210毫升,她昨天凌晨兩點漲得難受,爬起來擠的。
那瞬間她鼻子都有點酸。
她站在廚房的瓷磚地上,涼意在腳心往上竄,手裡還攥著給團團溫奶的恆溫器,指節都攥得發白。
怎麼就盯著她給團團存的奶拿啊。
每次都是她特意留給團團的,帶著小月亮標記的那些丟。
她又委屈又自責。
委屈的是她辛辛苦苦熬著夜擠出來的東西,給兒子留的口糧,就這麼莫名其妙沒了,她連問都不能問。自責的是她怎麼這麼沒用,連幾瓶奶都看不住,團團還這么小,連口踏實的母乳都喝不上。
她甚至想過,乾脆買個小鎖,把那層抽屜鎖起來算了。
可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下去了。
太明顯了。
本來沒多大點事,她要是真把抽屜鎖上,擺明了就是防著家裡人,到時候張姐陳姐怎麼想?徐姨怎麼想?傅晉堯又怎麼想?人家給她開著那麼高的工資,讓她住著這麼好的房子,她反倒把人家當賊防,傳出去像什麼話。
她憋了一口氣,無處發。
只能每天擠奶擠得更勤。以前三個小時擠一次,現在兩個半小時就去一次,有時候漲得厲害,衣服都濕一大片,她也顧不上換,就想著多擠一點,多存一點,就算每天少一瓶,也夠團團喝的。
可那偷奶的人像是跟她槓上了似的。
她存多少,第二天就准少一瓶,不多拿,就拿一瓶,專挑她貼了小月亮標記的拿,精準得很。
她觀察了整整三天。
早上廚房人多的時候,沒人往冰箱下層湊。
中午大家都在午休,嬰兒房的門開著,她坐在門口給孩子們織小襪子,眼睛盯著走廊,也沒人往廚房去。
晚上傭人都下班回了偏房,主樓里就剩她、徐姨和傅晉堯,徐姨每天九點就準時回房休息,傅晉堯吃完飯就扎進書房開會,一開就開到半夜,誰會去偷奶啊。
她越觀察越覺得玄乎。
總不能是鬧鬼了吧。
這天下午她剛給三個小傢伙餵完果泥,棠棠叼著她的衣領睡得香,舟舟趴在爬爬墊上玩曼哈頓球,團團坐在她腿上,抓著她的頭髮往嘴裡塞,吃得濕乎乎的。
傅晉堯從外頭進來,衣擺沾著傍晚的餘溫,混著點極淡的菸草氣。他把外套搭在臂彎,白襯衫袖口松松挽到手肘,拎著個精巧的紙袋子走過來,遞到她跟前。
「順路買的,芋圓。」他說,「聽徐姨上次說你想吃的那家,少糖,加了芋泥。」
沈初釉愣了愣,抬頭看他。
她都忘了自己什麼時候說過想吃芋圓,好像是前幾天餵棠棠喝奶的時候,跟徐姨隨口提了一句,說以前在醫院上班,下夜班總愛買一碗芋圓吃,糯嘰嘰的,吃了就不累了。
她當時就是隨口一說,連自己都忘了。
「快拿著啊。」傅晉堯見她怔著沒接,指尖捏著紙袋子往她掌心遞了遞,「剛買的,還冰著,再放就化了。我讓張姐給你拿個碗盛出來,你看著孩子,我去。」
他說完轉身就往廚房走,沈初釉抱著團團,看著他的背影,手裡的紙袋子涼絲絲的,透過包裝傳過來,甜香的味道一點點飄出來,是她最愛的芋泥味。
換做以前,她肯定要開心好久。
可今天她心裡裝著事,那點甜勁都壓不住心裡的堵。
她看著傅晉堯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拿冰礦泉水,指尖搭在冰箱下層的抽屜上,似乎停頓了一下。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可能吧。
她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趕緊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啊。
傅晉堯是什麼人,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怎麼會去偷喝她存的口糧?說出去誰都不會信,別說是他了,但凡家裡有個正常成年人,都干不出來這事。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覺得自己是這幾天熬糊塗了,什麼離譜的念頭都往外冒。
傅晉堯拿了水,又讓張姐盛了一碗芋圓端過來,透明的玻璃碗裡,紫瑩瑩的芋泥鋪在底,圓滾滾的芋圓Q彈透亮,上面撒了點桂花,甜香撲鼻。
他把碗遞到她手裡,又遞了個勺子。
「發什麼呆?」他伸手捏了捏團團的小臉蛋,團團看見他,立刻張著胳膊要他抱,嘴裡啊啊叫著,口水流得老長,「這幾天看你總皺著個眉頭,誰惹你了?」
沈初釉舀了一勺芋圓塞進嘴裡,甜絲絲的,糯嘰嘰的,確實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搖了搖頭,小聲說:「沒有啊,就是帶孩子有點累。」
「累就說。」傅晉堯把團團抱過去,讓小傢伙騎在他脖子上,團團抓著他的頭髮,笑得直打嗝,「我讓徐姨再找兩個人過來幫你,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真不用。」她趕緊說,「三個孩子我帶得過來,人多了我反倒不習慣。」
傅晉堯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
他抱著團團在地毯上坐下,讓小傢伙坐在他腿上玩他的襯衫扣子。
小扣子涼潤潤的。
團團摳得認真。
口水流了他一褲子。
棠棠聞見他的味道,睡著睡著醒了。
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哼唧著往他那邊爬。
小襪子蹭得歪到了腳脖子。
爬到他身邊就抓著他的褲腿往上爬。
他只好又騰出一隻手把棠棠抱到腿上,一邊一個,像抱了兩個軟乎乎的小肉糰子。
旁邊的舟舟抬了抬頭。
舉著曼哈頓球往他這邊湊。
小短腿蹬得地毯上的絨球滾出老遠。
咿咿呀呀也要往他懷裡鑽。
沈初釉坐在旁邊吃芋圓,看著他逗孩子,心裡那點亂糟糟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她存的奶到底去哪了?
她咬著勺子,盯著傅晉堯的側臉看。
男人下頜線裁得像冷玉,垂眼哄棠棠時,長睫落出淺淡的影,鼻樑挺得利落,懷裡兜著三個軟乎乎的小糰子,動作熟稔得很,半分沒有公司里發號施令的冷硬模樣。
總不能真是他吧?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看見傅晉堯突然抬眼,剛好撞上她的視線。
他挑了挑眉,指尖颳了刮棠棠的小鼻子,對著她開口。
「盯著我看什麼?」
沈初釉臉一熱,趕緊低下頭,舀了一大勺芋圓塞進嘴裡,差點被噎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沒、沒看什麼。」她一邊咳一邊擺手,「就是覺得,傅先生您抱孩子的姿勢越來越熟練了。」
傅晉堯見她咳得耳尖洇著薄紅,遞過溫水,唇角抿著點淡笑。
「熟能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