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次。」
轟——
一聲巨響。
炸了。
傅晉堯腦子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
「嘭」的一聲,
直接炸成漫天碎金似的煙花。
耳邊風在刮。
什麼都聽不清。
他甚至能聽見太陽穴突突跳的聲響。
一下。
比一下重。
震得胸腔都跟著發顫。
狂喜順著後脊梁骨往上竄。
竄得他指尖都麻了。
麻到指節。
麻到心口發顫。
原來。
他不是單向找了一年多。
原來。
不是他一廂情願,
對著個模糊的念想瘋魔。
她早就喜歡他。
從新生典禮那天。
就開始了。
比他動心思的時間,
早了整整兩年。
那天晚上在露台,
她不是恰好路過的服務員。
是特意奔著他去的。
她站在宴會廳角落,盯了他三個小時。
揣著一樣亂跳的心跳。
在風裡陪他醒酒。
被他拉著手腕的時候,
她捨不得走。
沒有什麼莫名其妙的一夜情。
沒有什麼他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的陌生人。
他的小姑娘,揣著整整兩年的喜歡,撞進了他懷裡。
傅晉堯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血往頭頂沖。
耳朵嗡嗡響。
他抱著她,手臂硬得像塊石頭,連呼吸都忘了。
他之前查過她的資料,知道她是當年受資助的學生,知道她在新生兒科工作過,知道兩年前的酒會是她替班去的。
他甚至在看到她心口那顆小紅痣的時候,就確認了她是那晚的人。
可他從來沒想過。
她居然喜歡了他這麼久。
這麼久。
從大一開學典禮,從他都記不清的那一次講話開始。
她像揣著顆稀世珍寶似的,把這點喜歡揣了快三年。
拼了命考學,拼了命工作,只為了能有資格跟他說一句謝謝。
去酒會是為了看他。
扶他回房間是因為喜歡他。
那一夜不是他酒後亂性強迫了人家,是小姑娘捧著藏了好幾年的心意,心甘情願遞到他面前的。
甜。
發燙。
那之前他還在心裡彆扭,覺得這小丫頭沒良心,睡完就跑,找了她一年多連個影子都沒有。
原來她不是跑。
是怕。
怕自己藏了好幾年的喜歡太輕,輕到配不上站在他身邊。
怕這份捧出去的心意,反倒成了他的負擔。
沒有別人。
從來都沒有。
她喜歡他。
只喜歡他。
轟。
那……
團團呢?
這個念頭猝不及防砸下來。
像驚雷。
直直劈在他天靈蓋上。
劈得他呼吸頓住。
半拍都喘不上來。
他腦子飛轉。
飛快算時間。
一年半前的酒會,在四月中。
團團的生日,是轉年的一月中旬。
滿打滿算。
四十周。
正好。
正好是十月懷胎。
時間卡得嚴絲合縫。
半分差池都沒有。
他之前怎麼就沒細算?
怎麼就!
他之前只敢確認沈初釉是那晚的人。只憑著本能疼團團。甚至不敢多問一句。就怕問錯了。戳著她藏了許久的痛處。
原來根本不用猜。
半分都不用猜。
團團就是他的兒子。
是他和她的孩子。
是她揣著滿心慌亂,裹著滿腔喜歡,一個人咬牙生下來,養到快一歲的親兒子。
僵。
從手臂到指尖,全是僵的。
喉結滾了好幾下。
一下。
比一下重。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連調子都控制不住地發顫。
「所以……團團是我兒子?」
沈初釉埋在他胸口,悶了好半天,才輕輕點了點頭。
細若蚊蚋的「嗯」字飄出來。
砸在他心口。
燙。
燙得他整個人都要燒起來。
「是。」
「團團是你的兒子。」
「那天天沒亮我就跑了,我怕你醒了看見我,覺得我是那種處心積慮往上爬的女人,我怕你連我最後一點好印象都磨沒了。」
「後來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慌得要死,我不敢找你,我怕你以為我拿孩子訛你,怕你看不起我。」
「我辭了醫院的工作,租了個小房子,靠之前攢的錢把團團生下來,我看著團團一點點長大,眼睛像你,眉毛像你,連皺眉頭的小表情都跟你一模一樣。」
「我有時候抱著團團想,這樣也挺好的,我有團團,有工作,我能把孩子養大,就算一輩子不跟你有交集,我也知足了。」
「直到我看見你們家招保姆的啟事,開的工資很高,我那時候沒辦法工作,手頭緊,團團還要花錢,我想著來做三個月,攢夠錢就走。」
「我真的沒想到會再遇見你。」
「面試那天你坐在沙發上,抬頭問我奶量夠不夠,是不是單身,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我想怎麼會這麼巧,世界怎麼會這么小。」
沈初釉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眼淚把他胸前的襯衫打濕了一大片。
她攢了快三年的心事,從十幾歲那年在台下看著台上發光的人開始,那些小心翼翼的、卑微的、見不得光的喜歡,此刻全倒了出來,像把埋在土裡很久的糖挖出來,甜里裹著酸,酸里裹著澀。
嗡。
傅晉堯像被釘在原地,連指尖都凍住了。
僵。麻。疼。
他抱著她,手臂硬得像塊石頭,連呼吸都忘了。
他之前還在怨自己混蛋,怨自己那晚喝多了沒記住她的臉,怨自己找了那麼久都沒找到人。
原來他的小姑娘,一個人扛了那麼多。
扛著懷孕的恐慌,扛著生產的疼,扛著養孩子的難,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悄咪咪把他的兒子養到了會喊爸爸的年紀。
他甚至能想到,她懷著團團的時候,一個人去做產檢,一個人拎著菜爬出租屋的樓梯,生團團的時候疼得滿手是汗,身邊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
想到這些,他心口疼得發緊,像被只手狠狠攥著,連帶著鼻尖都泛酸。
團團的眉眼像他。
團團第一次見他就不鬧,伸著小肉手要他抱。
那天視頻會,團團窩在他懷裡,含糊不清喊他爸爸。
之前他還笑,說這小傢伙跟他投緣,覺得對團團是愛屋及烏。
哪是什麼投緣。
哪是什麼愛屋及烏。
那是他親兒子。
是他傅晉堯的種。
是他和他喜歡了那麼久的小姑娘,在那個露台下、玫瑰香里,實打實有的孩子。
他之前還在心裡琢磨,等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她求婚。
現在合著他的親生兒子,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好幾個月。
他抱過,哄過,換過尿布,餵過奶,還因為小傢伙蹭了他一襯衫口水覺得開心。
那是他的親骨肉。
之前沈初釉說團團爸爸不在了,他還心疼了好久,覺得哪個天殺的這麼不負責任,丟下這麼好的姑娘和孩子走了。
蠢。
真蠢。
合著那個天殺的就是他自己。
他之前還偷喝冰箱裡她存的奶,被她抓包的時候還厚著臉皮說好喝。
他之前還在想,怎麼三個孩子都黏她,一碰到她就乖乖的。
他之前還因為陸承宇多看了她兩眼就冷臉,恨不得把人揣兜里藏起來。
原來根本沒有別的男人。
從來都沒有。
從始至終,她心裡只有他一個。
團團是他的兒子。
血是燙的。
腦子是炸的。
整個人飄得腳都踩不實。
他找了一年多的人就在身邊,他的親生兒子就在家裡爬來爬去追皮球,他居然現在才反應過來。
傅晉堯喉結滾了又滾,手都在抖。
抖得厲害。
他低頭,把埋在他胸口掉眼淚的人撈起來,指腹蹭過她濕得一塌糊塗的臉頰,動作輕得像碰稀世珍寶。
「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