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一聽就明白,她兒子根本還不開竅。
可這都滿十六歲了,必須要給胤禵選福晉和側福晉。
大選近在眼前,十二阿哥、十三阿哥也是要選的,如果她事先不盤算好,到時好的都被挑給別人了怎麼辦?她可不能讓她兒子撿人家剩下的。
皇上也是,都不漏點口風給她。
他們爺倆不著急,她這個當額娘的每天在永和宮急得嘴裡長泡。
深吸一口氣,德妃給他下最後通牒:「你願不願意,此番都是要定下的,我勸你最好識時務,否則到時選了個你不順心的,你又要鬧。」
胤禵眼珠子一轉,張口就來:「我今天碰見個算命的,他看我一眼說我受不起群芳爭艷。」
他知道他額娘決心一次性納一窩鶯鶯燕燕入府,想想胤禵都覺得害怕。
德妃聽聞,氣得手抖,不顧儀容大罵:「哪裡來的江湖騙子竟將你這蠢貨騙了去!」
蠢貨怕露餡說不出個所以然,被德妃邊打邊罵一路攆出永和宮去。
德妃捂著心口步步後退,被李嬤嬤接住一頓順氣。
方才氣得牙癢,回過頭來被胤禵點了一句,德妃若有所思。
怕隔牆有耳,德妃掩唇對李嬤嬤輕聲道:「弘暉忽然一病不起,太醫束手無策,十四這混帳又死活不開竅,莫不是真有點說法?」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十四尚且不提,弘暉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麼就忽然垮了呢?太醫院上下那麼多太醫開出的藥方摞成一堆也沒見多大成效。
德妃屏息凝神好一會兒,決定去給康熙送碗燕窩雞絲湯。
十日後,梁九功躬身回稟康熙:「皇上,有消息了。」
康熙有些忘了怎麼回事,抬眼看去。
梁九功低聲提醒一番,他才記起前些日子被德妃纏著答應下的事。
康熙擱下奏摺,「說。」
梁九功低頭細細說來:「幻真大師言弘暉阿哥有魂神不安的徵象,十二歲前須得父母常伴左右才能穩其心脈。至於十四阿哥,則說要順其自然,方可圓滿無缺。」
康熙睨他一眼,梁九功瞬間意會,立馬說:「奴才讓人掩飾身份後去尋的幻真大師。」
康熙讓人去叫德妃和四貝勒胤禛。
梁九功又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康熙表態說:「幻真大師有點本事在身上,老四你按大師說的試試。」
至於十四那邊……
他看向德妃。
德妃擰著眉,什麼叫順其自然,還要怎麼順著那混帳?
殊不知,康熙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默契地不開口,裝作沒提過胤禵那回事。
胤禛站在皇阿瑪和額娘面前,心中滋味難言。皇阿瑪日理萬機卻還記得他家弘暉,額娘今日出現在這裡,說明此事是額娘促成的。
他沒想到額娘這麼惦記弘暉,也這麼為他著想。
*
胤禛高興不高興很難看得出來,德妃也不去琢磨。
從乾清宮回來,一時半會兒坐立難安。
到底,幻真大師的批命還是在德妃心中留下了痕跡。
胤禵是她親兒子,她一切都以胤禵為先,若真如幻真大師所言,那麼不論如何,她當額娘的肯定想盡辦法幫胤禵獲得圓滿。
關鍵在皇上那兒。
那麼多皇子阿哥,雖說胤禵還算得寵,可分到他身上的寵又剩下幾分呢?
前些年胤禵一而再再而三把皇上賞賜下來的女人推出來,她不敢保證再有一次,皇上會不會容忍。
德妃叫來李嬤嬤,吩咐她:「把前些進永和宮的那兩個小宮女給十四阿哥送去,這次不許他再胡鬧。」
李嬤嬤領命,風風火火把宮女送到了阿哥所胤禵住的院子。
趕在胤禵開口前,李嬤嬤率先說:「十四爺容奴才多一句嘴,娘娘為了您的事吃不下睡不著,十四爺您這次就聽娘娘的吧!」
胤禵:「額娘不好我去看額娘,我去叫太醫,李嬤嬤你把人帶走。」
他真沒興趣。上頭的哥哥們年紀比他大,一個個文武雙全,他在底下憑著混不吝的性子才得了皇阿瑪幾分青睞。
說起來胤禵是有點不服氣,兄弟太多,有比他武藝強的,有比他讀書好的,他們在前頭表現,後面的弟弟們一對比就越來越難以入眼。
胤禵雖然表面上鬆散不在意,可私底下恨不得事事做到最好。
一方面,他不想把心思分出去;另一方面,從小在宮裡長大,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可再美,背地裡那些蛇蠍心腸也是會害死人的。
所以,康熙和德妃前前後後送來的人,他看著就跟看蒙面人一樣,覺得一個個揭開麵皮,內里都不是好的。
他怕跟她們睡一覺,第二天起來心肝就被挖去吃了。
一想到這些,胤禵晚上容易做噩夢。
他不好意思講出去,怕折損爺們兒的威風。
又害怕講出去,額娘和皇阿瑪覺得他不信任他們。
德妃都不懂他的心思,李嬤嬤更不懂。
她給胤禵的太監李安泰使了個眼色,帶著永和宮的人腳底抹油般飛快溜走了。
胤禵站在原地氣得轉了幾個圈,李安泰訕訕一笑,「主子爺,那她們怎麼安排?」
「扔後罩房去!」
胤禵打著第二天和額娘好好談談的盤算睡去了。
可他這一睡,第二天就沒能起來。
反覆高燒折騰得德妃和康熙都知道了。
德妃很後悔,哭著說:「都怪臣妾,非要給他送人來,他不願意要就不願意吧,只要人好好的……」
康熙拍拍她的肩膀,沒說話。
他心裡是不認同的,心想十四生病是巧合,哪兒有男人不能接近女人的?
因此,德妃想把兩個宮女挪走,康熙沒讓。
就是這麼蹊蹺,三天過去,胤禵高燒反反覆覆不見好。
太醫說十四阿哥此番十分兇險,若遲遲不能退燒,恐怕會傷了根本。
德妃再也忍不住求情:「萬歲爺,您就讓臣妾試試吧,今要是十四有事,臣妾……」
康熙抬手示意她別再說下去,吩咐梁九功把兩個宮女帶走。
「朕依你所言,你別說不吉利的話,十四也是朕的兒子,朕怎麼會不憂心呢?」
乾清宮還有一大堆摺子要批,康熙沒坐一會兒就離開了。
德妃守了一夜,嘴裡念著經文,坐在胤禵床前流淚。
第二天,胤禵退燒醒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心有餘悸地伸手探到左邊胸膛。
還好,沒破洞,心肝應當都還在。
德妃聽他咕噥,嚇得差點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