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定師們魚貫而入。
霍華德站在長桌旁邊,雙手背在身後。
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輪都要嚴肅。
因為,這個白色貨櫃里的東西,連他都有些拿不準。
不過好在,專家組有識貨的。
六個專家分工明確,一人負責一台機器,同時開始拆箱和檢查。
第一個被開啟的是在場最大的木箱子。
工作人員撬開木板,露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台工業CT斷層掃描器的主機部分,被泡沫塑膠和氣泡膜包裹得嚴嚴實實。
鑑定師花了整整十分鐘才把所有的保護層拆掉,露出底下那台銀白色的機器。
蔡司的logo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鑑定師開啟隨箱的檔案袋,抽出原廠校準證書、操作手冊、輻射安全認證檔案,一份一份地核對。
鑑定師用儀器檢測出了X射線管的使用時間。
才五百小時出頭,對於一個設計壽命上萬小時的部件來說,幾乎還是新的。
這位鑑定師十分謹慎地在記錄冊上寫下了估價。
四十五萬刀樂。
看到大螢幕上的價格,伊森的臉直接變黑了。
怎麼一台機器就快回本了?
瑪德!法克!
不行,別急!
還有其他的機器呢,說不定是壞的,說不定不值那麼多。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但他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了。
顯然他的身體很誠實,已經開始暴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第二台機器,那是一台高精度三座標測量機。
被鑑定師們從鐵架上卸下來,放在臨時搭建的工作檯上。
鑑定師用水平儀校準了機器的水平度,然後接通電源,讓機器進行了一次自檢。
螢幕上跳出綠色的「PASS」字樣,所有系統正常執行。
估價!八萬五千刀樂。
伊森的臉更黑了。這尼瑪已經要回本了!
第三台,鐳射跟蹤儀,法如Vantage,九萬五千刀樂。
第四台,粗糙度輪廓儀,馬爾MarsurfCD140,三萬五千刀樂。
第五台,光學影像測量儀,OGPSmartScopeZIP250,六萬五千刀樂。
一台接一台,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伊森、加布里和愛莎的心口上。
每一台機器都是真品,每一台機器都儲存良好,每一台機器都能正常工作。
沒有壞的,沒有假的,沒有濫竽充數的。
伊森的臉已經不能用「黑」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鐵青、灰白和暗紅的顏色,像是有人在他臉上潑了一盆顏料,然後攪拌了幾下。
他的嘴唇在發抖!
他握緊了拳頭!
牧晨這把肯定要賺了,而且是大賺!
而他伊森,像個小丑一樣什麼都沒撈到。
都怪該死的牧晨,他假裝撤退,把他們給陰了!
如果他再堅持一下,再加一點,這批貨就是他的了。
但他沒有,他信了牧晨的話,以為這批貨不值錢,主動降了價。
伊森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旁邊。
加布里站在長桌旁邊,雙手抱胸,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
她的目光從那些機器上一台一台地掃過去,瞳孔里映出那些估價數字。
四十五萬、八萬五、九萬五、三萬五、六萬五。
每一個數字都在她的心裡扎一根刺。
可惡啊。
距離她拍下這個貨櫃,近在咫尺啊。
她第二輪可是出了七十二萬,出價第一。比牧晨第三輪的六十八萬還高。
如果她在第三輪沒有降價,如果她沒有信牧晨的話。
等到後面幾輪,說不定,這批貨就是她的。
加布里的手在袖子裡攥緊,指節泛白。
她不是輸在眼光上,她輸在信了牧晨的話。
輸在了這個該死的龍國人的詭計上。
這個念頭比虧損本身更讓她難受。
愛莎站在人群後面,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微笑,但很顯然,那笑容不過是強行擠出來的。
愛莎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苦澀。
她想起自己在駱駝國的豪宅,想起那些私人購物中心裡隨意刷卡的下午,想起自己來到這個節目時那種「錢不是問題」的從容。
那些東西,在這一刻,都變得毫無意義。
因為在這個節目裡,在這個滿是灰塵的滯留場上,錢不是問題,眼光才是。
而她的眼光,在牧晨面前,一文不值。
伊森、加布里、愛莎三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憤怒,有不甘,有懊悔,還有一種共同的、無需言說的理解。
他們都被牧晨耍了。
伊森咬了咬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太過分了。」
加布里沒有接話,但她點了點頭。
愛莎也沒有接話,但她臉上也不好看。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朝場地邊緣走去,走到一棵沒有人的樹下,停了下來。
伊森雙手叉腰,臉朝著天空,深吸一口氣,然後低下頭,看著加布里和愛莎:「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加布里看著他,沒有說話。
「牧晨那傢伙,不是人。」伊森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他每次都能看出東西的真實價值。我們跟他的價,他撤退我們虧,我們不跟他的價,他拿下大賺。不管跟不跟,我們都是輸。」
愛莎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所以你想怎麼做?」
「結盟。」伊森咬了咬牙,「我們三個人,互通情報。」
「每個人把自己看到的、猜到的、估算的,都告訴另外兩個人。三個人加在一起,總不會比一個人差。」
加布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她雖然不喜歡伊森。這個傢伙又衝動又沒腦子。
但伊森說得對,他們三個人加在一起,至少能互相提醒,不至於每次都被牧晨牽著鼻子走。
愛莎也點了點頭。
她的嘴角重新掛上了那抹微笑,但這一次,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她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摺疊椅上喝烏龍茶的牧晨,收回目光,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從下一輪開始,讓這個該死的龍國人,看看我們的厲害。」
三個人在樹下站了一會兒,像三個剛剛簽完條約的盟國代表。
三個人心裡都清楚。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索菲看到了那三人,不過她沒有過去。
她隱約猜到他們在說什麼。
但她沒有跟過去。
她不是不想結盟,而是覺得沒那個必要。
畢竟最強的牧晨在這。
而在她看來,其他人再怎麼結盟,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