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曼的心理防線是在第三天凌晨崩的。
第三名受害人的復檢結果出來後,藥物異常痕跡與柳曼家中查獲的殘留線索出現對應。
同時,警方找到了她過去購買相關藥品的間接記錄,還從舊手機備份里恢復了部分聊天內容。
她曾經用溫柔語氣提醒對方按時喝粥,按時吃補品。
每一句看上去都像關心。
放進案卷里,卻越看越冷。
林楚楚熬了一夜,拿到關鍵結果時,眼睛都有些發紅。
她把資料放到陳鋒面前。
「陳隊,第三起基本閉環了。前兩起還需要進一步覆核,但她的作案模式已經能串起來。」
陳鋒翻完資料,沉聲道。
「繼續審。」
審訊室里,柳曼比前兩天憔悴了很多。
她看到新的鑑定材料時,嘴唇動了動。
林楚楚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馬某車禍前體記憶體在異常藥物影響,可能導致嗜睡和反應遲緩。你連續一周給他送粥,這件事你還要說是照顧?」
柳曼低著頭,許久沒有說話。
陳鋒把資金流記錄推到她面前。
「他出事後,你獲得了房產處置款和保險相關收益。周某住院後,你拿到了借款協議補償。趙某死亡後,你獲得了高額理賠。三個人都跟你關係密切,三個人出事前都吃過你準備的東西。」
柳曼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低,卻帶著壓抑已久的怨氣。
「他們自願的。」
林楚楚皺眉。
「自願出事?」
柳曼抬起頭,眼神變得疲憊又陰冷。
「自願相信我。」
這句話落下,審訊室里安靜了。
林楚楚眼神冷了下來。
「所以你承認利用他們的信任?」
柳曼沒有直接回答,只盯著桌上的資料。
她撐了這麼久,最怕的已經發生。
證據鏈開始閉合,她再裝受害者已經沒意義。
陳鋒語氣沉穩。
「柳曼,交代清楚,對你有利。」
柳曼閉上眼,許久之後,終於開口。
「第一個,我沒想讓他那麼快死。」
林楚楚握筆的手一緊。
審訊正式進入突破階段。
上午九點,林楚楚帶著一身疲憊來到盛世華庭。
她在北門下車時,許言正在崗亭里研究一張業主活動報名表。
王大柱在旁邊啃饅頭,小美在整理新制度公告。
林楚楚走到視窗,把一瓶礦泉水放到桌上。
「柳曼開口了。」
王大柱饅頭差點噎住。
「認了?」
林楚楚點頭。
「先認了第三起,前兩起也開始交代細節。陳隊正在帶人繼續核實。她承認利用藥物影響受害人狀態,再透過意外或疾病假象獲利。」
小美臉色發白。
「她怎麼能這麼狠?」
林楚楚聲音很沉。
「為了錢,也為了控制。她覺得那些人蠢,覺得他們願意相信她,就是活該。」
王大柱罵了一聲。
「這心真黑。」
許言沒有嬉皮笑臉,只點了點頭。
「證據能閉就好。」
林楚楚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知道嗎,最開始我們只是覺得她投訴你有點反常。結果順著一查,三起理賠全翻出來了。」
許言拿起那張業主活動報名表。
「有時候反常就是入口。她如果安靜待著,不主動接近我,可能還沒這麼快露。」
林楚楚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到底怎麼判斷的?張桂芬送餃子,李二狗擦底盤,柳曼送燕窩。你每次都能抓到關鍵點。」
王大柱立刻搶答。
「小許說了,行為怪不怪,比東西貴不貴重要。」
林楚楚看向許言。
「少讓王隊長替你背書,你自己說。」
許言想了想,把報名錶轉向她。
「你看這張表,業主活動報名,正常人填姓名電話。這個7棟業主填了三遍緊急聯絡人,還備註家裡常備藥。小區安全活動跟常備藥關係不大,這就叫資訊過量。」
林楚楚皺眉。
「所以?」
「所以每個人做事都有目的。張桂芬天天送餃子,目的不是熱心,是建立信任和降低警惕。李二狗穿得窮酸,目的不是省錢,是讓人覺得他沒價值。柳曼投訴我,目的不是維權,是想限制我的行動,再用燕窩和禮盒試探我。」
林楚楚聽得一愣一愣。
王大柱也停下啃饅頭。
這些話許言平時零零散散說過,現在串起來,竟然真像一套方法。
許言繼續說:「看人別只看他說了什麼,要看他明明可以不做,卻非要做什麼。多餘的動作,往往有多餘的目的。」
林楚楚沉默幾秒。
「你這是哪門子的大資料?」
許言表情很真誠。
「保安崗亭資料庫,人工錄入,肉眼檢索。」
小美噗嗤笑了。
王大柱立刻點頭。
「對,我們北門資料中心,核心裝置就是小許的保溫杯。」
林楚楚揉了揉眉心。
剛才那點震撼被這倆人攪得七零八落。
陸柏庭正好走過來,聽見「北門資料中心」,臉色很複雜。
「你們崗亭什麼時候升級成資料中心了?」
許言拿起保溫杯。
「剛成立,缺經費。」
陸柏庭面無表情。
「解散。」
林楚楚笑了一下,把礦泉水推給許言。
「陳隊讓我轉告你,柳曼案線索價值很高。後續獎勵和表彰會按程式走。」
許言眼神立刻亮了。
「又按程式?」
王大柱也湊過來。
「林警官,這個程式大概多長?我們主要是想提前安排生活。」
林楚楚看著兩人一臉期待,沒好氣道。
「你們是保安隊,還是獎金催收隊?」
許言認真道。
「合理關心勞動成果。」
陸柏庭冷冷插話。
「你們先關心一下物業投訴。因為柳曼被抓,業主群現在又炸了。」
小美趕緊開啟電腦。
群里訊息刷得飛快。
有人慶幸警方查得快。
有人夸許言敏銳。
也有人開始擔心小區里還有沒有別的危險人物。
最刺眼的是,有個業主發了一句。
「盛世華庭到底是高階小區,還是犯罪分子團建基地?」
陸柏庭看見這句話,臉都黑了。
王大柱小聲說。
「這人嘴挺毒。」
許言看了一眼頭像。
「陸總,要不要查查這個業主?」
陸柏庭反應極快。
「不許查。」
許言攤手。
「我只是問問。」
陸柏庭盯著他。
「你問問也危險。」
林楚楚在旁邊憋笑。
她忽然覺得陸柏庭現在像被許言訓練出應激反應了。
小美繼續讀訊息。
「還有業主提議召開業主安全說明會,讓陸總親自解釋,並要求更換惹事保安。」
崗亭里的笑聲停了。
王大柱臉色一變。
「更換誰?」
小美看了眼許言,小聲說。
「他們沒寫名字,但說最近頻繁引發警情的那個。」
陸柏庭眉頭皺緊。
林楚楚臉色也沉了下來。
許言倒沒什麼反應,只拿起保溫杯喝水。
王大柱急了。
「這不扯嗎?小許抓出三個雷,他們還嫌他惹事?沒他,這些人還藏在小區里呢。」
小美也點頭。
「就是。柳曼之前還帶頭投訴,結果她自己有問題。」
陸柏庭沒有立刻說話。
他清楚業主情緒很複雜。
他們既希望安全,又害怕真相影響房價。
他們感謝許言抓雷,又害怕下一個雷就在自己隔壁。
這種矛盾最後很容易變成一個簡單訴求。
把引發風波的人弄走。
林楚楚看向陸柏庭。
「陸總,你不會真想動他吧?」
陸柏庭臉色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