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順把隨身碟遞給楚樹：「伴奏在裡面，我先開開嗓。」
「行，你準備著，我這就給你弄上。」
裝置很快除錯好。
牧順走進不算大的錄音間，戴上耳機。
熟悉的、被隔音材料包裹的感覺襲來，只是這一次，站在這裡的是他，擁有完好嗓音的他。
伴奏響起。那熱鬧喜慶的旋律透過耳機傳來。
牧順吸了口氣，對著話筒開口。
「我恭喜你發財，我恭喜你精彩……」
外面調音台前的楚樹，原本斜靠著椅背，表情輕鬆。
當牧順的聲音清晰、透亮、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無比順暢的歡快和祝福感傳來時，楚樹慢慢坐直了身體，眼睛微微睜大。
第一段唱完，間奏響起。
楚樹忍不住隔著玻璃看向裡面的牧順。
牧順對他點了點頭，示意沒問題。
歌曲繼續。
「我祝滿天下的女孩，嫁一個好男孩，兩小口永遠在一塊……」
歌詞通俗，旋律簡單，但那種撲面而來的、毫不做作的喜慶和祝福，像一股暖洋洋的風，瞬間充滿了不大的控制室。
楚樹不由自主地跟著節奏輕輕點著頭，臉上露出驚訝和享受混雜的表情。
等到牧順唱完最後一句「恭喜發財」，摘下耳機走出來，楚樹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他胳膊。
「我靠！順子！這歌……這歌你寫的？」
牧順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有些發紅的臉，心裡默默對華仔和原作者道了個歉，臉上沒什麼波動：
「嗯，我寫的。新年歌，想著應個景。」
「應景？這他媽不是應景，這他媽是……是王炸啊！」楚樹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
「太抓耳了！我聽了兩遍，副歌都會哼了！『我恭喜你發財，我恭喜你精彩』……這旋律，這詞，簡直了！朗朗上口，聽著就高興！你什麼時候寫的？以前沒聽你提過啊！」
「剛寫的。」牧順含糊道，「覺得怎麼樣？能行嗎？」
「行！太行了！」楚樹用力拍著他後背，「這歌要是火不了，我楚樹倆字倒過來寫！這質量，這味兒，太正了！比現在市面上那些矯揉造作的新年歌強一百倍！」
他又拉著牧順說了好一會兒，全是溢美之詞。
牧順等他稍微平靜，才說想再錄幾遍，挑個最好的。
「沒問題！狀態這麼好，多錄幾版備著！」
兩人又折騰了兩個多小時，錄了五六個完整的版本。
最後一起聽回放，選了一個情緒最飽滿、音準節奏最穩的。
牧順自己聽了一遍，雖然錄音條件有限，但他的嗓音條件彌補了很多，唱得也算到位，那種歡快祝福的感覺出來了，很完美。
「就這個了。」牧順拍板。
「牛逼！」楚樹豎起大拇指，「這歌一發，你等著看吧。對了，你打算發哪兒？需要我幫你聯絡什麼人嗎？」
「不用，我打算直接投網上的比賽，某站和某音都有活動。」
「網路比賽？」楚樹想了想，點點頭，「也行，先打響知名度。你這歌，適合傳播。」
折騰完錄音，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楚樹死活拉著牧順去了附近一家他常去的大排檔，點了幾個硬菜，叫了一打啤酒。
「必須慶祝！慶祝你脫離苦海，慶祝你這首好歌！」楚樹給兩人倒滿酒，自己先幹了一杯。
牧順也沒推辭，陪著喝。
冰涼的啤酒下肚，帶著微微的苦澀，隨後是麥芽的香氣。
耳邊是大排檔的喧鬧，炒菜的鍋氣，客人的划拳聲，隔壁桌小孩的哭鬧，混雜在一起，是粗糙而生動的煙火氣。
這是自由的味道。
健康的身體，朋友的陪伴，一首握在自己手裡的歌。
前世躺在病床上，連呼吸都痛的時候，何曾敢想這樣的時刻。
兩人邊吃邊聊，主要是楚樹在說，罵王少，罵那破公司，暢想牧順火了以後要怎麼揚眉吐氣。
牧順大多時候聽著，偶爾笑笑，喝口酒。
他沒多說什麼苦難，也沒多提未來的計劃，只是享受這片刻的、真實的放鬆。
吃完飯，楚樹搶著結了帳。分別時，他用力抱了牧順一下。
「順子，好好干！你肯定能行！」
牧順點點頭：「謝了，樹哥。」
「謝個屁！趕緊回去把歌弄好發了！我等著一夜爆火，然後抱你大腿呢！」
回到家，已經是半夜。酒精帶來的微醺感還在，但腦子異常清醒。
歌有了，音訊有了，還差影片。
比賽投稿，光有音訊不夠吸引人。
他翻箱倒櫃，找出一件還算新的紅色連帽衛衣。
又從前身不知道哪次活動帶回來的雜貨里，翻出一個金色的、寫著一個巨大「福」字的掛牌，用紅繩串好。
沒有元寶，找了個金燦燦的巧克力包裝紙，揉成團，勉強充數。
最後，找出一副多年前買的、鏡片有點劃痕的墨鏡。
穿戴整齊，對著衛生間那面有點模糊的鏡子照了照。
紅衣服，金「福」字，墨鏡，手裡攥著個「金元寶」，一副不倫不類、帶著點戲謔的「財神」造型。
也行，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輕鬆，喜慶，別太嚴肅。
他用手機支架固定好手機，調整好角度，背景就是他那面白牆。
開啟伴奏，對準鏡頭。
音樂響起。
「我恭喜你發財，我恭喜你精彩……」
他跟著唱，臉上努力做出喜慶的笑容，配合著歌詞做些簡單的手勢。
沒有舞台，沒有燈光，沒有伴舞，只有一個人，一件紅衣，一副墨鏡，在一間簡陋的出租屋裡，對著手機攝像頭，唱著一首恭喜發財。
一遍過。他沒精力錄第二遍了。
將影片匯入電腦，用簡單的剪輯軟體，把錄好的音訊替換上去，對上口型。
加上「恭喜發財」的藝術字標題，配上些閃爍的金元寶、煙花特效。匯出。
開啟某站和某音的創作者後台，找到對應的比賽活動頁面。
填寫資訊：歌曲名稱《恭喜發財》，演唱/作詞/作曲/編曲：牧順。
簡介很簡單：一首新年祝福，送給大家，恭喜發財。
上傳影片。稽核。
等一切弄完，窗外天際已經泛起了淡淡的灰白色。
快天亮了。
強烈的疲憊感終於涌了上來，混合著未散的酒意。
牧順衣服都沒脫，直接倒在那張不算柔軟的床上，幾乎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他是被手機接連不斷的提示音吵醒的。
不是電話，是某種App推送密集響起的、清脆的「叮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