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頓片刻,又繼續寫道:「永熙三十二年秋,燭陰遺種破封在即。吾三人受託入秘境,歷雷池、風谷、火淵,集七信物,啟封妖之地,以太陽令鎮之。燭陰遺種本體強橫,然其與地脈之連已被封鎖環切斷,終因力竭而潰。封印成。地脈淨。七星歸位,秘境復安。」
她的筆跡清秀而有力,每個字都刻得極為認真。周子琰曾說過,玉簡記錄不同於尋常書寫,刻下的每一個字都會與執筆者的神識產生共鳴,若心念不純,文字便會在玉簡中扭曲變形。武亦仙此刻心無雜念,她只想把這一戰如實地記錄下來。
「武師姐。」
周子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坐在另一張桌案前,面前攤開著一卷泛黃的帛書,那是前人留下的封印記錄。帛書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是關於燭陰遺種最初封印時的記載。與他們的經歷相比,前人的記錄要簡略得多,只提到了封印的過程,卻沒有說明燭陰遺種為何會被封印在此,也沒有提到它的本體究竟是什麼。
「怎麼了?」武亦仙抬起頭。
周子琰指著帛書上的一段文字:「你看這裡。前人記載,燭陰遺種被封印時,曾說過一句話:『吾非外來之惡,乃此境之根。』當時封印它的前輩似乎並未在意這句話,只當是妖物臨死前的妄言。但我在想……」
他頓了頓,眉頭微皺:「燭陰遺種說它是『此境之根』,會不會意味著它與這片秘境存在某種更深層的聯絡?它為什麼會被封印在這裡?又為什麼能夠在地脈中滲透數百年?」
武亦仙放下刻刀,目光落在帛書上那些褪色的字跡上。她回想起在洞窟中與燭陰遺種對峙時的情景,那個暗紅色光團的力量雖然被封鎖環壓制,但它的本體確實極為龐大,遠超一般的妖獸。它積蓄了數百年的力量,卻始終沒有衝破封印,而是選擇在地脈中緩慢滲透,似乎在等待某個時機。
「這件事,」武亦仙沉吟道,「或許蘇前輩知道更多。」
她站起身,將刻到一半的玉簡收入儲物袋,走到閣樓窗前。天樞谷的靈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翠綠的光澤,靈草隨風輕搖,葉片上流轉著淡淡的靈氣光暈。遠處的裂谷口已經恢復了平靜,岩壁上的星辰碎屑在陽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微光,與谷底的靈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武亦仙推開門,沿著石階走向閣樓頂層。蘇寒的房間在閣樓最高處,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淡淡的藥草香氣。她輕輕叩門。
「進來。」
蘇寒正坐在窗前,手中握著一卷竹簡,面前的小爐上煮著一壺靈茶,茶湯碧綠,散發著清苦的香氣。她抬頭看了武亦仙一眼,放下竹簡:「坐。」
武亦仙在對面坐下,將帛書上那句話複述了一遍,然後問出了心中的疑惑:「蘇前輩,燭陰遺種究竟是什麼?它說自己是『此境之根』,是什麼意思?」
蘇寒沒有立刻回答。她提起茶壺,為武亦仙倒了一杯靈茶,茶湯注入杯中時發出清越的水聲。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問到了關鍵。」
她將竹簡推到武亦仙面前。竹簡上的字跡比帛書更為古老,有些地方已經磨損得幾乎看不清了,但蘇寒顯然早已熟記於心:「這片秘境,在很久以前並不叫天樞秘境。它有一個更古老的名字,燭陰之地。」
武亦仙的手指微微一緊。
「燭陰,」蘇寒的聲音平靜而緩慢,「在遠古時期是這片地脈中自然誕生的一種靈物。它並非妖獸,也不是邪祟,而是地脈靈氣凝聚到極致後產生的意識體。它最初的存在形態,就是一條貫穿整片地脈的靈脈。後來地脈中的靈氣越來越濃郁,靈脈逐漸凝聚出了形態,最終化為了燭陰。」
她頓了頓:「那時候的燭陰,是這片秘境的地脈核心。它的存在維持著地脈的穩定,讓靈氣能夠迴圈流轉。沒有它,這片秘境的地脈會逐漸枯竭,靈氣會散逸,最終變成一片死地。」
武亦仙怔住了:「所以它說自己是『此境之根』……」
「它說的大概是實話。」蘇寒點頭,「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燭陰在地脈中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它的意識逐漸壯大,最終產生了自我。而產生了自我的燭陰,不再滿足於僅僅作為地脈的一部分存在。它開始主動吸取地脈中的靈氣,開始擴張自己的意識,開始將自己的力量滲透到秘境的每一個角落。」
蘇寒的目光落在窗外:「後來的事,前人記錄得並不完整。我只知道,燭陰最終被七位前輩聯手封印。封印的過程極為艱難,七位前輩中,有三位在封印完成後不久便坐化了。他們的信物,也就是你手中的太陽令、林峰的赤煉令、周子琰的青木符和白水玉板,以及另外三件已經失傳的信物,被留在了七座節點中,維持著封印的運轉。」
「那燭陰遺種……」武亦仙低聲問。
「是燭陰被封印後殘留在地脈中的意識碎片。」蘇寒說,「它的本體被封印在岩石柱下,但它的意識仍然能夠在地脈中緩慢滲透。這數百年來,它一直在試圖重新掌控地脈,重新成為這片秘境的『根』。如果讓它成功,整片秘境的地脈都會成為它的一部分,所有生靈都會淪為他意識的延伸。」
武亦仙沉默了很久。
她回想起在洞窟中與燭陰遺種對峙的那一刻,那個暗紅色光團搏動的節奏,與地脈的脈動幾乎完全一致。它的觸鬚從光團中湧出時的姿態,也像是在延伸自己的「根」。它說「你們不能」,說「我等了數百年」,那些話語中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執念,彷佛它真的認為這片秘境本就屬於它。
「它已經死了。」武亦仙最終說道,「封印鎖鏈將它徹底淨化了。」
「本體確實已經消散。」蘇寒將竹簡收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但它的意識碎片在地脈中滲透了數百年,那些殘餘的力量仍然存在。封鎖環會持續淨化,但這個過程會很漫長。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