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個計劃沒有完成，「七宿已散」，七位前輩中三位坐化，另外四位不知所蹤，地脈核心始終空缺。數百年來，燭陰遺種的意識碎片一直在地脈中滲透，就是在試圖填補這個空缺。
而現在，燭陰遺種被消滅了，地脈核心再次空缺。
「我們……只是完成了封印。」武亦仙低聲說，「但沒有完成前人計劃的後半部分。」
周子琰點了點頭，臉色有些沉重：「封印只是第一步。真正的任務，是培育新的地脈核心。如果地脈核心長期空缺，未來誕生新的地脈意識時，很可能會走上燭陰的老路，因為沒有引導，沒有約束，意識會在空白的核心中自由生長，最終失控。」
武亦仙將帛書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天樞谷的靈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翠綠的光澤，遠處的裂谷口安靜而祥和。她看著那片平靜的景象，心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們以為消滅燭陰遺種就是結束，但實際上，這只是另一個開始。
「這件事，」她轉身對周子琰說，「暫時不要告訴林峰。」
周子琰愣了一下：「為什麼？」
「他需要休息。」武亦仙說，「而且，培育地脈核心的方法我們還沒有頭緒。前人的記載只提到『以七宿之力合而化之』，但具體怎麼做，完全沒有說明。在找到方法之前，告訴他只會讓他多一份牽掛。」
周子琰想了想，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繼續翻找典籍，看看有沒有更多關於地脈核心的記載。」
「我去找蘇前輩。」武亦仙說，「她知道的應該不止這些。」
她走出閣樓，沿著石階走向頂層。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直接叩響了蘇寒的房門。
「進來。」
蘇寒依然坐在窗前，面前的靈茶已經換了一壺，茶湯的顏色比之前更深，散發著一股沉鬱的藥香。她抬頭看了武亦仙一眼，目光平靜：「你找到帛書上的記載了。」
武亦仙一怔：「您知道？」
「那捲帛書是我放在那裡的。」蘇寒說，「我知道你遲早會找到它。」
武亦仙在對面坐下，直視著蘇寒的眼睛：「蘇前輩，培育地脈核心的方法，您知道嗎？」
蘇寒沉默了很久。她提起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靈茶，卻沒有喝。茶湯在杯中微微晃動，映出她清冷的面容。
「我知道一些。」她終於開口，「但不多。我的師尊曾經提到過，培育地脈核心需要七座節點的力量同時注入地脈深處，在核心位置形成一個『靈力漩渦』，讓地脈中的靈氣自然匯聚、凝聚、結晶。這個過程需要很長時間，可能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在此期間，七座節點的信物必須持續注入玄力，維持靈力漩渦的運轉。」
她頓了頓：「但我的師尊也沒有親眼見過這個過程。他只知道理論，不知道具體如何操作。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這個過程需要一位修為足夠高的人坐鎮核心位置，引導靈力漩渦的形成。」蘇寒的目光落在武亦仙身上，「這個人必須能夠承受七座節點匯聚而來的龐大力量，同時保持自身的意識不被地脈同化。如果他的意識被地脈吞噬，他就會變成新的燭陰，甚至比燭陰更危險，因為他是由七宿之力直接催生的。」
武亦仙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明白了蘇寒的意思，培育地脈核心的方法存在，但風險極大。如果失敗，不僅會前功盡棄，還可能創造出一個比燭陰更強大的怪物。
「所以前人沒有完成這件事。」武亦仙低聲說。
「他們嘗試過。」蘇寒說，「但七位前輩中，有三位在封印完成後不久便坐化了，另外四位中，有兩位在嘗試培育地脈核心時被地脈同化，一位重傷退出，最後一位不知所蹤。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嘗試過。」
她看著武亦仙的眼睛：「這就是為什麼那捲帛書上寫著『後之來者，當續此業』。前人希望後來者能夠完成他們未竟的事業，但他們也知道，這個任務極為危險。」
武亦仙沉默了很久。閣樓中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靈草隨風搖曳的細微聲響，還有遠處地脈中傳來的沉穩脈動。
「我需要想一想。」她最終說道。
蘇寒點了點頭：「不急。地脈核心不會在短時間內失控，你還有時間。而且……」她頓了頓，「你現在的修為還不夠。你雖然已經踏入了星輝境，但要承受七宿之力的匯聚，至少需要達到天罡境。在那之前，你無法嘗試培育地脈核心。」
武亦仙站起身，向蘇寒躬身行禮，然後退出了房間。
走下閣樓時，她的腳步比來時沉重了幾分。但她的目光中沒有猶豫，反而多了一種堅定的光芒。
她走到閣樓門口，看到林峰正坐在石階上，闊刀橫放在膝上，手中拿著一壺靈酒，正仰頭喝著。看到武亦仙出來，他放下酒壺，咧嘴一笑：「怎麼樣？蘇前輩又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武亦仙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林峰總是這樣，天大的事情到他嘴裡都變得輕描淡寫，彷佛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一刀解決不了的。
「沒什麼。」她在他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酒壺，喝了一口。靈酒入喉，帶著一股辛辣的暖意，驅散了心中的沉重。
「林峰。」
「嗯？」
「你說過，不管以後發生什麼，只要它敢像燭陰那樣折騰，你就一刀砍了它。」
「對。」
武亦仙將酒壺還給他，看著遠處天樞谷上方那片湛藍的天空：「那如果以後我們需要在地脈中培育一個新的核心呢？一個不會失控的、能夠維持地脈平衡的核心。」
林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點頭：「那就培育。你負責培育，我負責看著。它要是失控，我還是砍。」
武亦仙笑了一聲。這一次她的笑聲比之前輕鬆了許多，彷佛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被林峰這句簡單粗暴的話敲碎了一角。
「好。」她說，「那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