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站在殿門前,手中玉碗不斷發顫。
湯藥順著碗沿滴落,打濕衣袖,他卻渾然未覺。
龍榻空著。
黑色錦被散在上面,尚且留著一片刺目的血跡。
嬴政不見蹤影。
趙高喉頭滾動,眼睛死死盯住周玄。
方才殿門始終有人守著,窗戶也未開啟,偌大一個活人,怎會憑空消失。
況且嬴政病入膏肓,連坐起都困難,更不可能獨自離開。
「先生,陛下何在。」
趙高勉強壓住聲音中的顫意。
周玄轉身看他,目光平靜。
「你很快便會知道。」
這句話落入耳中,趙高心底猛地一沉。
他想繼續追問,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敢開口。
周玄在大秦地位特殊。
朝中無人知曉他的官職,因為他從未受封。
嬴政卻允許此人自由出入宮禁,見君不拜,入殿不報。
當年滅六國時,周玄也曾數次出現在軍中。
凡是他出現的地方,秦軍總能提前看穿敵軍動向。
久而久之,軍中甚至傳出一句話。
黑衣先生若至,此戰必勝。
趙高跟在嬴政身邊多年,更清楚始皇對周玄何等尊敬。
旁人稱陛下,嬴政稱先生。
這份看重,天下獨一份。
趙高縱然心中驚怒,也不敢當面翻臉。
他低下頭,往旁邊讓開道路。
周玄從他身邊走過。
經過殿門時,腳步稍稍停頓。
「有些東西,拿在手中未必是福。」
趙高背後滲出冷汗。
等他抬頭,周玄已經走出大殿。
門外甲士站在原地,誰也不敢阻攔,甚至不敢多看那道背影。
趙高臉色陰晴不定。
直到周玄消失在視線中,他才猛地轉身,將手中玉碗砸向龍榻。
玉碗撞上木沿,當場碎開。
「來人,封鎖行宮!」
「今日之事,誰敢泄露半句,誅族!」
殿外甲士齊齊跪地領命。
腳步聲隨即響起,各處宮門迅速關閉。
趙高快步走向龍榻,伸手摸向錦被。
尚有餘溫。
血跡也才幹不久。
他掀開被褥,又俯身檢視榻下,連附近帷帳都未放過。
一番搜尋毫無所得。
始皇確實消失了。
趙高呼吸越來越重,心中生出一個令他坐立難安的念頭。
周玄帶走了嬴政。
可他如何帶走,又將人送往何處。
趙高想不明白。
越是想不明白,心中那份懼意越深。
大殿外傳來雜亂腳步。
李斯匆匆趕到,身後未帶隨從。
看到守在四周的甲士,他臉色一變,進殿後立即關緊宮門。
「陛下如何。」
趙高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血絲。
「丞相自己看。」
李斯快步來到龍榻前。
看清眼前景象,他整個人停在那裡,臉上血色迅速退去。
「陛下呢。」
「我也想知道。」
「先生一直在殿中。」
「他什麼都不肯說。」
李斯伸手碰向錦被,又將手指收回。
血是溫的。
嬴政剛才必定躺在此處。
「搜過了嗎。」
「整座大殿都搜過了。」
「窗外呢。」
「有人守著,連飛鳥都未曾進出。」
李斯沉默下來。
兩人隔著龍榻對視,誰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安。
嬴政病重本是大秦最高機密。
隨行官員只知道陛下身體不適,六國舊地更未得到確切訊息。
按照原本打算,等回到咸陽,再由嬴政決定傳位人選。
如今祖龍生死不明,遺體也尋不到,一切安排全被打亂。
李斯走到殿門旁,壓低聲音。
「先生離開多久。」
「剛走。」
「為何不攔。」
趙高臉皮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