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祠堂外,三千甲士已經完成合圍。
前排持盾。
後方弓弩手分作數層,箭頭全部對準門窗。
羅網殺手藏在軍陣各處,手中兵器塗著劇毒,目光緊盯那扇半掩木門。
城防將領騎在馬上,遲遲未下攻擊命令。
三名天字一等殺手死得太快。
周玄坐在裡面,外面這麼大動靜,他不可能聽不見。
祠堂內卻連腳步聲都未傳出。
這份安靜,讓在場所有人心中發緊。
一名副將靠近馬側。
「將軍,是否先派人進去查探。」
城防將領瞥了他一眼。
「趙丞相的命令說得清楚,找到人,直接放箭。」
派人進去,只會白白送命。
能坐上這個位置,他也不是只懂衝殺的莽夫。
周玄手段詭異,近身交鋒占不到便宜,靠兵力與箭陣壓制才有機會。
將領抬手。
三千甲士同時安靜下來。
「裡面的人聽著,放下兵器,走出祠堂。」
聲音傳入破舊院牆,帶起輕微回聲。
無人回應。
將領等了片刻,再次開口。
「你在咸陽殺害朝廷之人,已是死罪,負隅頑抗,只會牽連更多人。」
祠堂依舊安靜。
火把被夜風吹得左右搖晃,光影落在每一張緊繃面孔上。
周玄坐在蒲團上,將掌心龍紋收入體內。
這縷氣運已經穩固。
回到幽冥後,只需打入嬴政身軀,陰天子命格便能繼續凝練。
至於外面的人,他並未放在心上。
三千甲士聽命行事,真正要殺他的人也不在這裡。
城防將領等不到回應,心中耐心耗盡。
他手臂猛地落下。
「放箭!」
弓弦震響連成一片。
第一輪箭雨離弦而出,密密麻麻掠過夜空,從不同方向籠罩祠堂。
箭頭劃破空氣,發出尖銳呼嘯。
站在後方的甲士盯住前方。
照這般密度,屋裡縱然藏著一群人,也找不到躲閃空隙。
箭雨逼近院牆。
下一刻,所有箭矢同時停住。
箭頭距離祠堂只剩三尺。
前端箭身輕輕震顫,後續箭矢撞上來,也跟著懸在半空。
一層又一層。
很快便在祠堂周圍堆出一圈密集箭幕。
箭矢未曾折斷。
周圍也聽不到真氣碰撞聲。
它們就這麼停在夜色里,再難前進半寸。
軍陣陷入死寂。
城防將領握著韁繩,眼中滿是錯愕。
他見過江湖高手以劍撥箭,也見過內家強者靠護體真氣擋住箭頭。
眼前情形卻超出他的認知。
這麼多箭矢從四方射來,連祠堂院牆都沒碰到。
藏在軍中的羅網殺手神情凝重。
一人抬手打出暗器。
細小寒芒穿過箭幕間的空隙,直奔祠堂木門。
暗器剛到三尺之外,同樣懸在空中。
將領臉色沉下。
「繼續放箭,弩手上前!」
後方甲士更換箭矢。
強弩推到前排,粗大弩箭裝入機括。
命令落下,第二輪齊射隨之爆發。
弩箭帶著沉重破空聲撞向前方。
第一層懸空箭幕開始晃動。
不少人眼中重新生出希望。
弩箭力道遠勝長弓,常用於破甲攻城,血肉之軀根本扛不住。
希望只維持短短一瞬。
弩箭撞入那片無形區域,速度迅速減緩,最終也停在半空。
越來越多箭矢聚集在祠堂外。
密密麻麻的箭頭直指木門,卻找不到一支能夠落下。
一股涼意順著眾人脊背向上攀爬。
前排甲士握住盾牌的手開始發抖。
「妖術。」
有人低聲吐出這句話。
周圍兵卒臉色隨之變化。
他們可以面對戰場上的敵軍,也能頂著箭雨衝鋒。
可眼前之人連面都未露,便讓三千人射出的箭矢停在空中。
這樣的對手,該怎麼殺。
城防將領回頭怒喝。
「閉嘴,誰敢亂軍心,軍法處置!」
那名兵卒立刻低頭。
將領心中同樣發寒,只是退路已經被趙高堵死。
三千甲士圍住一間祠堂,若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他回宮之後一樣難逃責罰。
更何況周玄始終未曾反擊。
此人或許只能用術法護住周身,近戰未必強橫。
將領拔出佩劍,雙腿猛夾馬腹。
「隨我衝進去!」
戰馬發出嘶鳴,載著他沖向祠堂。
前排甲士對視一眼,只能舉起盾牌與長矛,跟隨向前壓去。
藏在其中的羅網殺手也動了。
他們藉助軍陣遮掩身形,準備等周玄露面後發起偷襲。
馬蹄踏過長街,距離祠堂越來越近。
懸在空中的箭矢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條通道從軍陣前方延伸到木門。
城防將領心中剛生出疑惑,祠堂那扇破舊木門已經緩緩開啟。
周玄從裡面走出。
黑色長衣在夜風中輕輕擺動,神色平淡,手中也未持兵器。
周圍火把忽然暗了幾分。
一股陰冷氣息從他腳下散開,沿著街道向外蔓延。
沖在最前方的戰馬猛地揚起前蹄。
將領勒緊韁繩,想讓坐騎繼續前沖。
戰馬口中發出悽厲嘶鳴,四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嘴角迅速湧出白沫。
將領猝不及防,從馬背上翻落。
身後騎兵也遭遇同樣情形。
戰馬紛紛跪倒,任憑主人如何催促,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衝鋒陣形頓時亂成一團。
最前方的甲士停下腳步,望著從祠堂中走出的黑衣男人,喉嚨一陣發緊。
周玄抬眼看向軍陣。
目光所過,周圍陰氣隨之沉下。
站在前排的兵卒只覺胸口發悶,魂魄被一股沉重力量牢牢壓住。
有人試圖舉起長矛。
手臂剛剛抬起,兵器便從掌中滑落,砸在地上。
金鐵落地聲接連響起。
越來越多甲士握不住兵刃。
一名羅網殺手藏在盾牌後方,咬牙抬起暗弩,對準周玄心口。
周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名殺手手指僵在機括上,眼前迅速變暗。
耳邊軍陣聲響全部遠去,只剩忘川奔流般的轟鳴。
他看見無邊黑水從四周湧來。
水中探出慘白手掌,抓住雙腿,將他一點點拖向深處。
殺手想要掙扎,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現實之中,他身軀直挺挺倒下,暗弩落在一旁,臉上只剩驚懼。
其餘幾名羅網殺手也想動手。
他們剛剛對上周玄雙眼,便失去對身體的掌控,接連癱倒在地。
前排兵卒承受不住那股壓力,雙膝發軟,大片跪了下去。
後方軍陣隨之騷亂。
有人想退。
有人試圖維持陣形。
更多人站在原地,冷汗順著額頭流下,浸透甲冑內襯。
城防將領從地面爬起,手中依舊握著佩劍。
他看著成片倒下計程車卒,又看向前方周玄,眼中那點強撐出來的勇氣迅速消散。
「你究竟是什麼人。」
周玄未曾回答。
腳步邁出,向軍陣走來。
最前方甲士下意識後退。
後面的人也跟著避讓。
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軍陣,從中間緩緩分開,露出一條寬闊道路。
無人下令。
也沒人敢攔。
三千甲士握著刀槍站在兩側,任由那道黑衣身影從面前經過。
周玄腳步不快。
沿途兵卒紛紛低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城防將領站在路邊,佩劍垂向地面,手背青筋繃緊,卻始終抬不起來。
直到周玄走出包圍,壓在眾人魂魄上的寒意才漸漸散去。
火把重新亮起。
懸在祠堂四周的箭矢失去支撐,接連墜落,鋪滿整條街道。
周玄踏著月色遠去,三千甲士靜立原處,甲冑下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