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星壓住咸陽，始終不肯散去，關於大秦將亡的流言也越傳越遠。
趙高封鎖城門，抓捕議論天象的百姓，卻堵不住來往商旅，更攔不住六國舊貴安插在咸陽的眼線。
胡亥登基。
趙高掌權。
蒙恬下獄。
長公子扶蘇生死不明。
一封封密報離開關中，送往六國故地。
藏在暗處的人看到訊息，心中那份畏懼迅速消退。
嬴政活著時，大秦鐵騎可以踏破六國王都，任何反抗都會迎來秦軍圍剿。
如今換成胡亥坐在龍椅上，朝中忠臣接連入獄，邊軍主將也遭到清算。
在六國舊貴眼中，大秦已經從內部裂開。
會稽郡，項梁看完剛送來的暗報，抬頭望向院中眾人。
江東子弟已經聚齊。
這些人身穿便衣，兵器藏在長布之下，目光全都落在項梁與項羽身上。
早在第一次收到咸陽訊息時，項梁便開始暗中聯絡楚國舊部，籌集錢糧，打探各地秦軍部署。
他一直壓著眾人，未讓他們輕舉妄動。
秦廷就算亂了，駐守各地的兵馬依舊能戰，誰最先打出復國旗號，誰便可能承受大秦怒火。
陳勝、吳廣已經舉兵。
反秦火頭從一處燒向另一處，地方秦軍疲於奔命，咸陽卻忙著舉辦祭天大典。
更要緊的是，北方傳出蒙恬下獄的訊息。
這位替大秦守住長城的主將遭到趙高囚禁，三十萬邊軍遲遲得不到穩妥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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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廷最鋒利的刀，已經被自己人按住。
項梁合上竹簡。
「時候到了。」
院中眾人呼吸一重，眼中湧出壓抑多年的熱意。
項羽站在舊楚旗前，手掌握住長戟，重瞳掃過每一張面孔。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上次單臂舉鼎之後，江東子弟已經願意追隨。
項梁依舊讓他忍。
項羽明白叔父的顧慮，也把那份殺意壓在心底。
此刻陳勝、吳廣已經替天下人點起第一把火，六國舊貴紛紛出動，大秦再難調集全部兵馬圍攻項氏。
繼續等下去，反倒會讓別人搶走先機。
項梁走到項羽身邊，低聲叮囑。
「起兵之後，切莫只顧逞勇，大秦能滅六國，靠的從來不只嬴政一人，各地秦軍依然訓練有素，正面交鋒稍有疏忽，便會滿盤皆輸。」
項羽點頭。
「叔父放心，我恨大秦，卻不會拿江東子弟的命亂賭。」
「先取周邊，再聚楚地人心，秦軍若來，便選有利之地迎戰。」
項梁聽到這番話，神色稍緩。
項羽性情張揚，心中卻有自己的盤算。
他敢沖在陣前，也懂得軍陣變化。
只要收住輕敵之心，尋常秦將壓不住他。
幾名江東子弟抬起舊楚旗。
蒙在外面的粗布被一把扯下，楚字大旗迎風展開。
院中眾人看到那面旗幟，紛紛握緊兵器。
有人紅了眼眶。
也有人跪在地上，朝著舊旗俯身行禮。
楚國滅亡之後，這面旗只能藏在箱中，連拿出來看上一眼都得關緊門窗。
今日，它終於能重新立在陽光下。
項羽大步走到眾人前方，長戟重重落地。
「嬴政滅楚，秦軍殺入故土，楚人受辱多年，這筆帳該算了！」
「胡亥昏庸，趙高禍亂朝堂，大秦自毀根基，老天把機會送到眼前，誰願隨我殺出去！」
江東子弟齊齊舉起兵器。
「復我大楚！」
怒吼衝出院牆。
項梁看向遠方，心中仍舊冷靜。
打出旗號只是開端。
接下來要爭糧草，奪兵器，收攏楚國舊部，也要防備其餘六國勢力。
反秦之人可以暫時聯手，等到大秦真正倒下，他們便會成為新的對手。
項梁清楚這一點，項羽同樣清楚。
可眼下擺在眾人面前的敵人，依舊是咸陽那座朝廷。
項羽拔出長戟，鋒刃指向關中。
「待我領兵殺入咸陽，定要斬下胡亥與趙高的頭顱，祭奠楚國先烈！」
楚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早已藏好的兵器被一件件取出，錢糧也開始運往約定之處。
項氏多年積下的人脈，在這一日全部動了起來。
沛縣之外，一群人沿著山路前行。
前方草木忽然劇烈晃動，一條白蛇從路旁竄出，粗壯身軀橫在路中，蛇頭高高抬起，擋住眾人去路。
跟在後面的人紛紛停步。
有人想要繞行，也有人握著木棍，卻不敢靠近。
白蛇吐著信子，尾部拍打地面，揚起大片塵土。
劉邦從人群中走出，手中長劍緩緩出鞘。
身旁有人拉住他的衣袖。
「這蛇長得古怪，別去招惹。」
劉邦看了一眼攔路白蛇，又望向身後眾人。
天下已經亂了。
六國舊貴憑藉出身，可以輕易聚攏舊部。
他手中缺少錢糧，也無顯赫門第，想讓人跟隨，只能靠膽量與手段。
一條攔路白蛇，正好送到眼前。
「連條蛇都怕，往後碰上秦軍怎麼辦。」
劉邦提劍向前。
白蛇猛地探頭，張開大口撲來。
劉邦側身避開，長劍順勢斬落。
劍鋒切入蛇身，鮮血灑在路旁草葉上。
白蛇落地翻滾，尾部不斷拍打泥土。
劉邦追上一步，又是一劍刺下。
掙扎很快停住。
跟在後面的人看著地上蛇屍，眼神紛紛變了。
劉邦擦去劍上血跡，將長劍插回鞘中。
「路已經開了，繼續走。」
眾人快步跟上，再無人提繞行之事。
這場斬蛇之舉也隨著他們的講述傳入沛縣，越傳越廣。
有人覺得劉邦膽大。
也有人覺得這條白蛇出現得蹊蹺。
劉邦並未出面解釋，只借著眾人議論，繼續聚攏人手。
秦廷衰弱，天下將亂。
出身高低已經沒那麼要緊，誰能抓住機會，誰便可能坐上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黑星依舊懸在九州上空。
楚旗升起。
沛縣人心涌動。
其餘六國舊貴也紛紛取出藏了多年的王室信物，派人招兵買馬。
他們都認定大秦氣數將盡。
無數雙眼睛盯住咸陽，等著那座龐大帝國徹底倒下。
北方草原，風聲呼嘯。
成片騎兵聚在曠野，戰馬來回走動，馬蹄踏起塵土，弓弦與箭囊隨著騎手動作輕輕碰撞。
頭曼站在高處，手中握著一封剛送來的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