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阿劍鋒抵住趙高咽喉,暗紅寒芒映入他的眼中,劍身纏繞的幽冥煞氣鑽進皮膚,血液幾乎停住流動。
趙高仰頭望著嬴政。
曾經那位年邁的始皇已經消失。
站在面前的帝王更加年輕,眉心帶著暗金帝紋,雙眸深處燃著幽冥火焰,一身威勢壓得整座祭台都在輕顫。
趙高侍奉嬴政多年。
他比誰都清楚這位帝王的性格。
求饒沒用。
解釋也沒用。
沙丘偽詔,扶持胡亥,清洗忠臣,奪取大秦權柄,任何一件都足夠死上幾回。
趙高先前說出那些辯解,只想爭取片刻時間。
此刻太阿劍已經出鞘,他心中最後一份僥倖也隨之斷開。
「陛下,臣追隨您多年,替大秦做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您真要一點舊情都不留嗎。」
嬴政俯視著他,神情冷淡。
「舊情。」
「你盜用玉璽,篡改朕的詔書,逼殺扶蘇,囚禁蒙恬,扶胡亥登位時,可曾念過舊情。」
趙高嘴唇動了動。
廣場上的百官全都聽得清楚。
偽詔之事終於從嬴政口中得到證實。
馮去疾跪在下方,雙手緊緊壓住地面,眼中怒火翻湧。
這段時日,他已經猜到胡亥繼位有問題,卻始終拿不到真憑實據。
如今真相大白。
始皇從未傳位胡亥。
長公子扶蘇收到的賜死詔書也是假的。
趙高為了掌權,險些把整個大秦拖進深淵。
馮去疾轉頭看向李斯。
李斯伏在青石上,花白頭髮散落,肩膀輕輕發顫,從始至終都未抬頭。
他參與過什麼,朝中不少人已經猜到。
能調動傳國玉璽,能讓滿朝文武相信繼位詔書,光靠趙高一人很難辦成。
少不了這位大秦丞相的協助。
趙高察覺到百官目光,眼底驚懼漸漸轉為狠意。
嬴政已經不給活路。
繼續跪著,只會等來太阿劍落下。
他能從一名宦官走到今日,靠的從來不只是討好胡亥。
羅網握在手中多年,各種保命手段自然不會少。
其中最珍貴的一件,便藏在衣袖深處。
趙高垂下頭顱,肩膀向下塌去,故意露出認命神態。
「臣知罪。」
「今日能死在陛下劍下,也算臣的歸宿。」
說話之時,藏在袖中的左手已經摸到一枚血符。
血符觸碰掌心,迅速割開皮膚。
鮮血沿著符紋流動,一股狂躁力量隨之甦醒。
趙高感受到那股力量,心臟狂跳,眼底重新冒出求生欲。
只要遁出祭台,便能借羅網暗道逃出咸陽。
大秦疆域遼闊。
六國舊地又已生亂。
嬴政再強,也不可能馬上搜遍每一寸土地。
只需逃出關中,他便能換個身份活下去。
趙高猛地捏碎血符。
砰!
濃稠血霧從袖中炸開,瞬間裹住全身。
太阿劍前只剩一道扭曲血影。
趙高的肉身快速淡去,腳下虛空也被血光撕開一道狹窄縫隙。
這場變化來得太快。
祭台下方響起一陣驚呼。
胡亥也抬起頭,呆呆看著即將消失的趙高。
他根本不知道趙高身上藏著這種保命手段。
若早些拿出來,兩人或許還有逃走的機會。
趙高卻從未想過帶他一起離開。
想到這裡,胡亥心中既恨又怕。
血霧繼續鑽入縫隙。
趙高半邊身軀已經變淡。
嬴政並未追趕,太阿劍也未馬上落下。
他清楚周玄就在身後。
憑一張血符便想從這位先生面前逃走,趙高未免太高看自己。
周玄站在鬼門之前,黑衣被陰風輕輕吹動。
那雙眼睛掃過血霧。
正在合攏的空間縫隙忽然停住。
趙高臉上的狂喜也僵在原處。
血符帶來的力量仍在運轉,身體卻被一股無形力量釘在虛空,任憑他如何掙扎,也無法繼續向前。
他瘋狂催動體內氣血。
纏在身上的血霧變得更加濃厚。
那條縫隙反倒向外閉合。
趙高眼中終於露出慌亂。
「開!」
他抬起雙掌,拼命撐住兩側空間。
血符力量已經催到盡頭。
指尖血肉不斷裂開,鮮血順著手臂向下流淌。
那道縫隙仍在收縮。
周玄目光平靜。
「咸陽不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
聲音傳入趙高耳中。
四周空間驟然向內收攏。
血霧當場崩散。
藏在其中的趙高被硬生生擠出虛空,身軀翻轉著砸向祭台。
轟!
青石板裂開。
趙高趴在地上,胸骨斷裂,口中噴出一股鮮血,左手更被血符反噬燒得焦黑。
他艱難抬頭,看向站在遠處的周玄。
對方連腳步都未挪動。
自己押上性命催動的血遁,在周玄面前連半息都未能爭取。
這一刻,趙高心中再無反抗念頭。
他想向嬴政求饒。
胸口傷勢卻讓他發不出完整聲音,只能用雙手撐著地面,試圖往祭台邊緣爬去。
太阿劍落在他前方。
劍尖切入青石,擋住去路。
趙高身子僵住,緩緩抬頭。
嬴政已經來到面前。
「陛下,臣可以替您平定六國舊地。」
「羅網在天下各處都有眼線,臣知道那些反賊藏在何處,也知道誰在暗中資助他們。」
「只要留臣一命,臣願交出羅網,願替陛下殺盡叛逆。」
求生之下,他說得越來越快。
嬴政眼中未起波瀾。
「羅網。」
「先生登上祭台時,你召來的那些人便是羅網根基。」
趙高臉色一白。
嬴政看向鋪在台階上的灰塵。
數百名羅網精銳盡數消散。
這個為趙高辦過無數陰暗之事的殺手組織,已經被周玄隨手踏碎大半。
餘下眼線即使逃出咸陽,也掀不起多少風浪。
趙高最後的籌碼,根本不值一提。
「你殺忠臣,亂法度,棄邊關,只為守住手中權勢。」
嬴政重新舉起太阿劍。
「朕留你何用。」
趙高瞳孔緊縮,雙手胡亂向後撐動。
「陛下,臣還能……」
劍鋒斬落。
暗紅劍光從趙高頸間掠過。
餘下話語卡在喉中。
那顆藏著無數算計的頭顱離開身體,沿著白玉台階滾下,發冠撞上邊緣,當場碎開。
無頭屍身趴在祭台上。
鮮血從斷頸湧出,尚未流遠,便被太阿劍散出的陰氣凍結。
趙高的魂魄從屍體內浮現。
那張虛幻面孔帶著茫然,也帶著濃重怨毒。
他剛想逃向遠處,太阿劍上的黑色帝紋已經亮起。
一股吸力籠罩魂體。
趙高發出尖銳嘶喊,雙手拼命抓向祭台,卻只能留下幾道迅速消散的黑痕。
黑色怨氣從魂魄中不斷剝離,匯入劍身。
趙高魂體隨之變淡。
數息過後,連最後一聲慘叫也徹底消失。
太阿劍輕輕震動。
鋒刃上的暗紅光芒更加深沉。
趙高肉身已死。
魂魄也被幽冥煞氣吞盡,再無歸來的可能。
祭天廣場鴉雀無聲。
那些曾經畏懼趙高的官員看著台階上的頭顱,胸中積壓多日的悶氣終於散去。
沒人歡呼。
嬴政仍站在祭台。
祖龍的威勢籠罩咸陽,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發出動靜。
李斯把頭埋得更低。
趙高已經伏誅。
下一個接受審判的人,很可能便是他。
嬴政甩去劍鋒血跡,太阿歸鞘。
冰冷目光移向祭桌旁邊。
胡亥渾身抽搐,額頭一次次磕在地面,連龍袍上的污穢也顧不上遮掩。
「父皇饒命。」
「兒臣願意交出皇位,願意去守皇陵,今後再也不敢踏入咸陽宮半步。」
嬴政看著這個兒子,眼中寒意比太阿劍鋒更加刺骨。
「朕的江山,何時輪到你來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