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關上,落鎖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木匠蜷在牆角,看著他一步步走回來,臉色煞白。
「蕭、蕭獵戶……」
蕭遠沒有理他。
他坐下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他需要冷靜。
周明遠——白石鎮的縣丞,一個芝麻大的小官,卻敢明目張胆地收錢辦事,把私造軍械的罪名往一個平民頭上扣。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世道,從上到下都爛透了。
邊軍殺良冒功,縣丞收贓枉法,捕頭的侄子橫行鄉里。
沒有人管,也沒有人能管。
蕭遠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鐵門上。
外面的守衛至少兩個。
寨牆一丈高,翻不過去。
硬闖是死路。
那就只能從內部突破。
他轉頭看向木匠。
木匠被他看得一哆嗦,往後縮了縮。
「你叫什麼名字?」
「李、李木生……」
「李木生,你想死還是想活?」
木匠——李木生愣了一下,眼淚又涌了出來:「蕭獵戶,我想活,我想活啊……」
「想活就聽我的。」
李木生拼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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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遠壓低聲音:「明天再審的時候,你翻供。」
「翻、翻供?」
李木生臉色發白:「可、可是周縣丞他……」
「周明遠要的是罪名,不是真相。」蕭遠盯著他的眼睛,「你翻供,他拿不到我的口供,光憑一張圖紙定不了我的罪。他不傻,不會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案子把自己搭進去。」
李木生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你要是不翻供,」蕭遠的聲音冷了下來,「等我出去,第一個找的就是你。」
李木生渾身一顫,拼命點頭:「我翻,我翻!」
蕭遠不再說話,重新靠回牆上。
那張紙條還在他鞋底里。
「別認。等我。」
四個字,字跡歪歪扭扭,但筆鋒有力,不像普通人寫的。
蕭遠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是誰。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外面有人在幫他。
而他,從來不習慣只靠別人。
入夜之後,鐵門上的小窗再次被拉開。
一隻手伸進來,又丟了一個布包。
這次不是干餅,而是一把小鐵片,薄得跟紙一樣,邊緣磨得鋒利。
蕭遠撿起來,摸了摸,心中一動。
這是鋸條。
打磨過的鋸條,專門用來鋸鐵鎖的。
他把鋸條藏進鞋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鐵窗關上,腳步聲遠去。
李木生在角落裡睡著了,打著呼嚕。
蕭遠沒有睡。
他在等。
等後半夜,等所有人都睡了,等守衛打瞌睡。
半夜三更,外面終於安靜了。
寨牆上的火把在風中噼啪作響,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蕭遠從鞋底抽出鋸條,摸黑走到鐵門邊。
鎖在外面,門縫很窄,但鋸條薄,勉強能伸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鋸。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鋸了幾下,蕭遠停下來,聽外面的動靜。
守衛沒有反應。
他繼續鋸。
一下,兩下,三下……
鐵鎖的鎖芯在鋸條下一點點被磨穿。
汗水順著蕭遠的額頭滴下來,滴在地上,無聲無息。
李木生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縮在牆角,瞪大眼睛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鐵鎖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鎖芯斷了。
蕭遠輕輕把鐵鎖從門扣上取下來,放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把眼睛貼到門縫上往外看。
外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盡頭是一扇木門。
兩個守衛不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