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匣里傳來「咔」的一聲空響。
蕭遠沒有慌。
他扔掉連發弩,反手拔出橫刀,看都沒看,一刀朝身後劈去。
「鐺——」
偷襲者被震得連退三步,手裡的刀差點脫手,刀身上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蕭遠這才轉過身,看清了來人的臉。
錢滿倉。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夜行衣,但錦緞的質地和腰間那塊白玉佩出賣了他——
這塊玉佩蕭遠昨天見過,是他親手彈到錢滿倉胸口上的,故意沒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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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蕭遠的刀尖抵在他喉嚨上,逼著他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撞上一棵松樹,退無可退。
錢滿倉的臉白得像紙,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褲襠濕了一大片——
不是被蕭遠嚇的,是在樹上趴了兩個時辰,凍得尿了褲子。
他手裡的短刀早就掉了,兩隻手死死抓著身後的樹幹,指甲嵌進樹皮里。
「你、你怎麼知道我在後面?」錢滿倉的聲音尖得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蕭遠沒有回答。
他一開始不知道。但連發弩空響的那一刻,他聽到了身後的呼吸聲。
是錢滿倉的呼吸聲。
他在樹上趴了整整兩個時辰,又冷又怕,牙齒打顫,呼吸早就藏不住了。
「你不是要連發弩嗎?」蕭遠把刀鋒往上抬了抬,逼著錢滿倉把下巴抬起來,「我給你備了一把。你倒是來拿啊。」
錢滿倉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鼻涕糊了一臉。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蕭、蕭獵戶,饒命……不是我,是陳虎讓我來的……」
「繼續說。」
「他說讓我盯著你,等你出了山坳就給他報信……」錢滿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就是個跑腿的,我不敢不來啊……」
「陳虎在哪?」
「在、在北山腳下……他不是一個人,帶了三十多個……都是從邊軍里挑的好手,每人配了刀,還有弓……」
錢滿倉的腿已經站不住了,整個人順著樹幹往下滑,跪在雪地里,「他說只要我把您引出山坳,他就帶人衝進去……搶走連發弩,還、還要把您媳婦獻給千戶大人……」
蕭遠的刀鋒頓了一下。
錢滿倉感覺到脖子上的刀停了,以為有機會,趕緊往前爬了兩步,抓住蕭遠的褲腿:「蕭獵戶,我說的都是真的!陳虎還說,事成之後,山坳里的人一個不留,全部殺光,然後把寨子燒了,就說韃子乾的……」
蕭遠低頭看著他。
月光下,這張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卑微,跟昨天那個趾高氣揚、用指頭戳他胸口的錢滿倉判若兩人。
「你知道陳虎為什麼要讓你來盯著我?」蕭遠問。
錢滿倉愣了一下:「因、因為我認識路?」
錢滿倉的臉更白了。
他似乎這才想明白,陳虎選他來做這件事,不是因為信任他,而是因為他是趙鐵山的小舅子。
蕭遠要是殺了他,趙鐵山跟蕭遠就是死仇,再也沒有和解的可能。
「蕭獵戶,我、我……」錢滿倉說不出話來。
「想活嗎?」
錢滿倉拼命點頭。
「回去告訴陳虎,就說我被你引出來了,往南邊去了。身上帶著連發弩,走得很快,但南邊有條河,河上的橋斷了,我過不去,正在找地方繞。」
錢滿倉愣住了:「您、您讓我回去?」
「回去。」蕭遠站起來,「帶路。到了地方,我放你走。你耍花樣,我第一個殺你。」
「可是陳虎他……」
「你只管帶路。到了之後你想辦法脫身,脫不了身就躲遠點。其他的不用你管。」
錢滿倉連滾帶爬走了。
蕭遠把連發弩撿起來,從箭壺裡抽出十支箭,一支一支裝進箭匣。
「咔嚓」一聲,箭匣歸位。
他從地上抓起一把雪,擦了擦臉上的血漬,大步朝南邊走去。
錢滿倉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兩條腿像灌了鉛,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