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樓房間,翠兒端了茶進來,眼圈還有些紅,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氣的。
柳如煙讓她先出去,關上門,在蕭遠對面坐下。
「蕭獵戶,剛才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朱胖子那張嘴,從來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蕭遠搖了搖頭,接著問道:「這朱胖子,為什麼咬著醉仙樓不放?」
柳如煙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臉上露出幾分疲憊。
「不過是想吃了我這塊地盤而已。」
她陷入回憶,說道:「朱胖子是三四年前來白石鎮的,一來就開了鴻福樓,憑藉燒刀子的名號,把鎮上大半酒客都搶走了。」
「可他還不滿足,想把醉仙樓也吞了,這些年明里暗裡使了多少絆子,我都快記不清了。」
柳如煙頓了頓,聲音發冷:「上次我那馬車出事,應該就是他下的手。」
蕭遠眉頭微皺。
「往後神仙醉一推出去,他肯定更要找麻煩。」
柳如煙接著說道,「若是如此也就罷了,我還能應付,但朱胖子背後有人。」
「誰?」
「白石堡千戶,林岳。」
聞言,蕭遠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柳如煙沒注意到,自顧自地說下去:「林岳在這白石鎮一手遮天,朱胖子巴結上他,這幾年越發囂張。」
「到時候他要是拿林岳來壓我,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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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沒說完,但蕭遠知道她的意思。
如果林岳盯上了神仙醉,單靠醉仙樓根本無法應對。
到時候要麼將方子交出去,要麼關門大吉。
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蕭遠不願意看到的。
他需要醉仙樓幫他售賣烈酒,以此來給自己攢一攢家底。
有了銀子,很多事就好解決了。
其實在蕭遠看來,這件事並不麻煩。
林岳之所以能成為朱胖子的靠山,無非是朱胖子每年給的孝敬夠多。
所以只要他給的孝敬比朱胖子更多,那林岳未必就會插手此事。
但他實在是不願去捧林岳的臭腳。
「柳老闆,我倒是有個辦法。」
柳如煙一臉疑惑地看向他。
蕭遠笑了笑,「我與府城的王大人相熟,或許可以請他出面。」
聽到這話,柳如煙當即想起前幾日蕭遠與周校尉發生衝突的事,正是王大人派來的人。
「如果王大人肯為神仙醉作保,那自然是極好的。」
「不過……你有把握嗎?」
她一臉認真地看向蕭遠。
蕭遠笑著點了點頭,「不敢保證,但可以一試。」
「好!」柳如煙站了起來,「蕭獵戶,只要你能說動王大人,神仙醉的分成我再讓一成。」
「這倒不必……」
「蕭獵戶就不要再推辭了,如果沒有王大人擔保,我可能連四成都保不住。」
話說到這,蕭遠也就點頭答應下來。
臨走的時候,他特意跟老方要了一壇神仙醉。
白石鎮縣衙離著醉仙樓不算遠,蕭遠提著酒罈走過了幾條街便來到了縣衙門前。
門口的衙役是個生面孔,二十來歲,歪戴著帽子,正靠在門框上打哈欠。
見他走近,眼皮一翻,伸手攔住。
「站住,幹什麼的?」
蕭遠看了他一眼:「找劉縣令。」
「找縣令大人?」那衙役上下打量他,嗤笑一聲,「你誰啊?縣令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我有這個。」
蕭遠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牌,遞了過去。
衙役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撇撇嘴:「這什麼破玩意兒?」
「這是劉縣令的令牌。」
「劉縣令的令牌?」衙役哼了一聲,把木牌往他懷裡一扔,「你說是就是?我還說我是縣令大人他爹呢!」
「滾滾滾,一看就是窮酸樣,也敢來縣衙撒野?」
蕭遠眉頭皺了皺,正要說話,身後傳來腳步聲。
「怎麼回事?」一個五十來歲、儒生打扮的人走了過來。
他留著山羊鬍,面色白淨,看著像個讀書人。
衙役趕緊站直了:「主簿大人,這人不長眼,非要往裡闖。」
縣衙主簿,崔主簿。
此時的他正為了外甥一家被滅門而感到糟心,畢竟這以後過年過節可就沒這份銀子收了。
所以他的心情很是煩躁。
只見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蕭遠一番,眉頭也皺了起來。
隨後沖那衙役擺擺手:「轟走轟走,縣衙重地,什麼人都能往裡放?」
「好嘞!」衙役得了令,沖蕭遠一揚下巴,「聽見沒?趕緊滾!」
蕭遠站著沒動,把手裡的木牌又遞過去。
「看看這個再說。」
崔主簿瞥了一眼,不耐煩地接過來。
他本來沒當回事,可目光落在木牌上,臉色慢慢變了。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在牌面上摩挲了一下,抬起頭再看向蕭遠的時候,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這……這是劉縣令的私牌。」
他的聲音有點干,「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自然是劉縣令給的。」
崔主簿喉結動了動,臉上的倨傲瞬間消失,換上一副笑臉:「這位壯士,怎麼稱呼?」
「蕭遠。」
「蕭壯士,失敬失敬!」
崔主簿連連拱手,回頭沖那衙役喝道:「還愣著幹什麼?快給蕭壯士道歉!」
衙役傻了:「啊?」
「啊什麼啊!」崔主簿一腳踢在他腿彎上,「不長眼的東西!蕭壯士是縣令大人的貴客,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攔他的路?」
衙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臉都白了:「蕭……蕭壯士,小的有眼無珠,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蕭遠懶得跟他計較,從崔主簿手裡拿回令牌,徑直往裡走。
剛進院子,迎面撞上李縣尉。
李縣尉一身勁裝,剛從演武場方向過來,見他進來,臉上露出笑:「蕭獵戶,你怎麼來了?」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崔主簿和那個跪在地上的衙役,眉頭一挑。
「怎麼回事?」
蕭遠隨口說:「新來的衙役不認識令牌,攔了一下。」
李縣尉看向崔主簿。
崔主簿趕緊小跑過來,陪著笑臉:「李縣尉,誤會,都是誤會。」
「我這侄子新來的,不認識蕭壯士的令牌,我已經教訓過他了。」
「侄子?」李縣尉目光落在那個還跪著的衙役身上,眼神有點冷,「你塞進來的?」
崔主簿笑容僵了一下,乾笑道:「是……是遠房侄子,托我謀個差事……」
李縣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沖蕭遠揚了揚下巴:「走吧,劉縣令在書房。」
目送蕭遠和李縣尉離開後,崔主簿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全是汗。
轉頭看見自家侄子還跪在地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一腳踹了上去。
「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