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和葉紅綃騎馬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門口掛著兩盞燈籠,橘黃色的光在風裡搖搖晃晃。
蘇婉清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盞油燈,正在朝路上張望。
看到蕭遠回來,她快步迎了上來。
「夫君,怎麼這麼晚?」
「縣衙有事,耽擱了。」
蕭遠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蘇婉清,大步走進院子。
葉紅綃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到他,眼睛一亮,又縮回去了。
院牆已經加高了一截,新砌的青磚還沒幹透,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
東邊新起了兩間廂房,樑柱都立起來了,瓦還沒蓋。
主屋翻新過了,窗戶紙換了新的,門板也重新刷了桐油。
蕭遠站在院子裡看了一圈,點了點頭。
「修得差不多了。」
蘇婉清跟在他身後,嘴角彎著。
「周師傅說再有十天就能全部完工。」
蕭遠嗯了一聲,走進主屋。
火炕燒得熱乎乎的,炕桌上擺著幾碟菜,還有一壺酒。
葉紅綃正在灶房和蘇婉清一起端飯,兩個人進進出出,配合默契。
蕭遠洗了手,坐到炕邊。
蘇婉清給他盛了一碗米飯,遞過來。
葉紅綃在他對面坐下,給他夾了一筷子炒雞蛋。
「嘗嘗,婉兒姐炒的。」
蕭遠吃了一口,點頭。「香。」
葉紅綃笑了,自己也端起碗吃起來。
三個人圍坐在炕桌邊,就著燉鹿肉和炒野菜,吃了頓熱乎乎的晚飯。
飯後,蘇婉清收拾碗筷,葉紅綃去灶房燒水。
蕭遠靠在炕頭上,把橫刀抽出來,在磨刀石上蹭了蹭。
蘇婉清端了一碗熱茶過來,放在炕桌上。
「夫君,今天在縣衙,劉縣令找你什麼事?」
蕭遠的手頓了一下,把橫刀插回鞘里。
「沒什麼大事。」
蘇婉清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她知道蕭遠的脾氣,不想說的事,問也沒用。
葉紅綃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放在地上。
「夫君,洗腳。」
蕭遠看了她一眼。「你叫我什麼?」
葉紅綃臉一紅,別過頭去。「叫都叫了,還能收回去?」
蘇婉清在旁邊笑了,推了推蕭遠。「人家叫都叫了,你不應一聲?」
蕭遠沒說話,把腳伸進盆里。
熱水燙得他齜了齜牙,但沒縮回去。
葉紅綃蹲下來,伸手去試水溫。「燙嗎?」
「不燙。」
葉紅綃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蕭遠看著她那張被灶火烤得紅撲撲的臉,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以後就叫夫君,別改了。」
葉紅綃眼眶一紅,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夜裡,三個人擠在炕上。
蕭遠躺在中間,左邊蘇婉清,右邊葉紅綃。
被子是新彈的棉花,厚實又暖和,蓋在身上沉甸甸的。
蘇婉清把臉埋在蕭遠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夫君,以後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吧?」
蕭遠伸手攬住她的腰。
「會的。」
葉紅綃從另一邊靠過來,把蕭遠的胳膊拉到自己身上,沒有說話,只是把臉貼在他胸口。
過了許久,蘇婉清輕輕推了推蕭遠。
「夫君,你去紅綃那邊。」
「嗯?」
「紅綃等你等了好久,你別辜負她。」
蘇婉清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蕭遠轉過頭,看著葉紅綃。
葉紅綃把臉埋進被子裡,耳根紅透了。
蕭遠翻過身,面對著她。
葉紅綃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眼神很亮。
「你……你別看了。」
蕭遠沒說話,低頭吻住了她。
葉紅綃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了下來,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蘇婉清翻過身去,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卻彎著。
這一夜,風雪交加。
屋裡的火炕燒得旺旺的,被子底下,三個人擠在一起,誰也不覺得冷。
第二天一早,蕭遠醒來的時候,兩個女人還在睡。
蘇婉清蜷在他左邊,葉紅綃趴在他右邊,頭髮散了一枕頭。
他輕手輕腳地起來,穿好衣裳,推門出去。
雪已經停了,院子裡白茫茫一片。
他拿起掃帚開始掃雪。
掃到一半,院門被人敲響了。
蕭遠開啟門,翠兒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蕭大哥,柳老闆讓我給你們送點心。」
蕭遠接過食盒。「柳老闆呢?」
「在酒樓忙呢。」
翠兒往院子裡瞅了一眼,「嫂子們還沒起?」
蕭遠沒回答,把食盒拿進去,放灶房裡溫著。
翠兒走了。
蕭遠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林,轉身回了屋。
蘇婉清已經起來了,正在灶房燒水。
葉紅綃還賴在炕上,抱著被子不肯起。
「紅綃,吃飯了。」蕭遠喊了一聲。
葉紅綃從被窩裡探出頭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意。
「不餓,再睡會兒。」
蕭遠走過去,一把把她連人帶被子抱了起來。
葉紅綃驚叫一聲,摟住他的脖子。
「你幹什麼!」
「吃飯。」
蕭遠抱著她出了主屋,往灶房走。
葉紅綃臉紅了,捶了他一下。「放開我,我自己走。」
蕭遠沒放,把她抱到灶房門口,才放下。
蘇婉清正在灶台前忙活,回頭看到這一幕,笑了。
「紅綃,你就讓他抱著唄,又不是外人。」
葉紅綃哼了一聲,跑到灶台邊,幫蘇婉清燒火。
三個人吃了早飯,蕭遠說要上山去找葉虎。
葉紅綃非要跟著去。
蘇婉清給她換了身厚棉襖,又往她懷裡塞了個手爐。
「山上冷,別凍著。」
葉紅綃點了點頭,跟著蕭遠出了門。
兩人踩著雪,往山里走。
走了沒多遠,葉紅綃忽然說:「婉兒姐是真心對我好。」
蕭遠沒說話。
「我以前在寨子裡,從來沒被人這麼對待過。」
葉紅綃的聲音很輕,「以後她就是我的親姐。」
蕭遠看了她一眼。「她本來就是。」
葉紅綃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兩人走了大半個時辰,到了密室。
蕭遠敲了敲木板,侯三從裡面開啟,看到蕭遠和葉紅綃,眼睛一亮。
「蕭兄弟!姐!你們來了!」
葉虎從裡面爬出來,看著葉紅綃身上的新棉襖,還有她臉上紅潤的氣色,眼眶有點紅。
「傷好了?」
「好了。」
葉紅綃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直直的。
「哥,以後我就留在蕭遠那兒了。」
葉虎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蕭遠的肩膀。
「蕭兄弟,我妹妹就託付給你了。」
蕭遠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葉虎轉身對著密室里喊:「都出來!收拾東西,下山!」
侯三、大牛他們從密室里鑽出來,一個個灰頭土臉,但眼睛裡都帶著光。
一群人浩浩蕩蕩下了山。
蕭遠把他們帶到醉仙樓,柳如煙已經安排好了住處。
老方帶著侯三他們去了酒坊,分派活計。
柳如煙站在櫃檯後面,看著蕭遠,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
葉紅綃挽著蕭遠的胳膊,朝柳如煙笑了笑。
「柳老闆,我男人以後還請你多關照。」
柳如煙看著她挽著蕭遠的手,沉默了片刻,笑了。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