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床底下的秦天,此刻更是苦不堪言。
唐代的高足床雖然下面空間不小,但硬邦邦的木地板硌得他骨頭疼。
更要命的是,長樂剛剛沐浴完,那股混合著蘭草、玫瑰花瓣以及少女體香的溫潤氣息,正順著床板的縫隙一絲絲地往他鼻子裡鑽,撩撥得他心浮氣躁。
他只能僵直著身體,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弄出點動靜驚擾了上面的長樂。
「你……睡著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的床板上方,突然傳來一道細若蚊蠅、卻又帶著幾分試探的嬌柔聲音。
秦天愣了一下,連忙壓低嗓門回應:「沒呢,這地方太硬了,哪睡得著啊。」
聽到秦天的聲音,長樂一直懸著的心莫名安定了幾分。
她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掀開錦被,半跪在床榻邊緣,將頭探出床沿,撩開了一道明黃色的帷幔縫隙。
藉著床頭琉璃小燈微弱的光暈,長樂看到秦天正憋屈地蜷縮在下面,雙手還護在頭頂,模樣說不出的滑稽。
「侍女們今夜不會再進來了,你……你出來吧,別在下面悶壞了。」長樂輕聲說道。
秦天如蒙大赦,趕緊手腳並用地從床底爬了出來。
因為動作太急,腦袋還「咚」地一聲磕在了床沿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秦天揉著腦袋站起身,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活過來了,再待下去我非得得幽閉恐懼症不可。」
長樂本想問什麼是幽閉恐懼症,但當她抬起頭看向秦天時,話卻卡在了喉嚨里。
此刻的長樂剛剛沐浴完畢,未施粉黛的臉龐白皙透紅,猶如剝了殼的荔枝,一頭如瀑的烏黑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帶著些許濕潤的水汽,身上只穿著一件輕薄柔軟的月白色絲綢寢衣,勾勒出少女初具規模的曼妙曲線。
在昏黃曖昧的燈光下,這份毫無防備的慵懶與清純,美得驚心動魄。
秦天看呆了一瞬,心跳猛地漏了半拍,連忙觸電般地移開視線,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咳……那什麼,公主殿下,你這兒有沒有多餘的被褥?我找個遠點的地方對付一宿就行。」
長樂察覺到了秦天的侷促,臉頰頓時飛上兩抹紅暈,連忙扯過一旁的薄毯披在肩上,遮住了曼妙的身段。
她指了指不遠處窗邊的一張寬大軟榻:「你若不嫌棄,今夜便在那張軟榻上歇息吧,柜子里有備用的錦被。」
「不嫌棄,絕對不嫌棄,比床底下強一萬倍了。」
秦天如釋重負,手腳麻利地從柜子里抱出一床錦被,走到軟榻前鋪好。
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一個坐在床榻上,一個坐在軟榻邊,寢殿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但與剛才的緊張不同,此刻的空氣中流淌著一種奇妙而寧靜的氛圍。
「秦天……」長樂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手臂上,忽閃著明亮的大眼睛看向他,「你們未來的人,到了夜裡都不睡覺的嗎?聽你白日裡說,你們那裡到了晚上比白天還要亮。」
「是啊。」秦天索性靠在軟榻的靠背上,放鬆了身體,輕聲講了起來,「在我們那兒,晚上才是生活的開始。整座城市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把天都照得發亮,我們管那叫不夜城。
晚上可以去逛夜市,吃我跟你說過的麻辣小燒烤,喝冰鎮的快樂水,可以去電影院,看那種巨大螢幕上放映的故事,或者就像我一樣,坐在電腦前和天南海北的朋友一起打遊戲。」
長樂聽得入迷了,眼中閃爍著濃濃的憧憬與嚮往。
「真好啊……」她輕嘆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本宮雖貴為大唐長公主,享盡榮華富貴,可這太極宮就像一個巨大的金絲籠。
每到日落西山,宮門落鎖,除了看書、刺繡,便只能在這四方天地里望著宮燈發呆。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樣,我其實從未真正見過。」
看著少女落寞的神情,秦天心裡微微一抽。
是啊,史書上冰冷的一筆,記載的是她尊貴的身份,卻寫不出一個十幾歲少女被困在深宮中的孤獨。
「別難過,」
秦天目光柔和地看著她,語氣認真地承諾道,「等我徹底弄明白手裡這個傳送門的規律,有機會,我一定帶你去我們那個時代看一看。帶你去吃夜市,帶你去看電影,帶你去坐能在天上飛的飛機。」
「真的嗎?」長樂猛地抬起頭,眼底重新煥發出驚人的神采。
「我秦天從不騙人。咱們拉鉤。」秦天笑著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
長樂雖然不懂拉鉤是什麼禮儀,但看著秦天真誠的眼神,她還是伸出了白皙纖細的小手指,輕輕勾住了秦天的手指。
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電流划過心頭。
「好了,夜深了,快睡吧。明天你還要做你的大唐公主呢。」秦天收回手,笑著催促道。
「嗯。」長樂乖巧地點了點頭,重新躺回了錦被中。
秦天也吹滅了軟榻旁的燭火,和衣躺下。
這一次,長樂沒有再翻來覆去。聽著不遠處軟榻上秦天逐漸平穩的呼吸聲,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安全感將她緊緊包裹。